第三百一十七章 太欺负人了吧
傍晚六点半,李辉提着水果和补品上了门。
开门的是高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哎呀,李辉来了!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李辉进门,往客厅扫了一眼。
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中间还摆着一盘酱牛肉。
高父坐在沙发上,穿着新衬衫,气色好得很。看见他,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叔,您这是……”
“小毛病,小毛病。”高父搓着手笑,“坐,快坐。”
李辉看了他两秒,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没点破,把东西放下,坐下了。
在这个家吃了十年饭,这是他头一回坐上主位。
以前他在这个家吃饭,没人问过他爱吃什么。今天这一桌子,全是照他的口味做的。
“舒晚,别在厨房杵着了。”高母把女儿从厨房里推出来,“陪李辉说说话。”
高舒晚端着一盘青菜出来,往桌上一放,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坐啊。”高母把她按在李辉旁边的椅子上。
高父拿出一瓶酒,包装盒都泛黄了。
“这酒我存了十年,一直没舍得开,今天开了。”
“叔,太破费了。”
“不破费。”高父端起杯,“你公司拿地的事,我在电视上看见了。好样的。”
爷俩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厂里现在多少人?”
“六百多,年底还要再招。”
“六百多个饭碗,了不起。”高父点点头,又问,“你妈身体还好?”
“好,就是血压有点高,天天吃药控制着。”李辉说,“她一个人住惯了,不肯搬我那儿去,闲不住。”
“老人都这样。”高父又给他满上,“你现在这么忙,还抽空来看我这个装病的,叔心里过意不去。”
“叔,您这话说的。您生病了,我来是应该的。”
高父心里一热,又有点发虚,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叔当年就看你踏实,玲玲她……”说到一半,他自己刹住了,摆摆手,“不提那些,喝酒。”
高母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一会儿添菜,一会儿递热毛巾,嘴里不停。
“李辉你多吃点,这排骨我炖了三个钟头。”
“这鱼是早上现杀的,排队买的。”
她说着,给高舒晚使了个眼色,让她给李辉夹菜。
高舒晚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扒饭,耳朵根都是红的。
高母没办法,自己拿起公筷,往李辉碗里堆了一筷子排骨。
就在这时,门响了。
高玲玲拎着包进门,一抬头看见这一桌子菜,愣住了。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菜?”
再一看,李辉坐在主位上,她爸陪着喝酒,她妈围着转,她妹妹低着头。
她站在门口,一时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阵仗。
“李辉的公司拿下了一块地。”高母说,“我们为他庆祝。”
高玲玲愣了两秒,随即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脸上堆起笑。
“应该的应该的,大喜事!”
她换了鞋,自己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在李辉对面坐下,倒了半杯酒,举起来。
“来,李辉,我敬你一杯。虽然咱们离婚了,但毕竟夫妻一场,我替你高兴。”
李辉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了。
高玲玲一仰脖子干了,又给自己倒上。
“就是电视上说的那块地吧?一个多亿?”她咂了咂舌,“李辉,你是真出息了。你看我,到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桌上没人接。
“以后有什么使唤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她又拍了拍胸口,“跑腿的事,我还是能干的。”
李辉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高母在旁边撇了撇嘴,没理她,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李辉。
“李辉,阿姨问你个事。”
“您说。”
“你也该再婚了吧?”
桌上静了一下。
高舒晚的头埋得更低了。高父端着酒杯,手顿了顿。
“你看,你和舒晚这么好,知根知底。”高母接着说,“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以后,还当一家人吧?”
高玲玲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看看她妈,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妹妹,再看看坐在主位上的李辉,终于回过味来了。
“妈,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高母理直气壮,“李辉和舒晚一直都好,两个人也般配,我觉得挺好啊。”
高玲玲端着酒杯,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李辉很尴尬。
高舒晚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妈妈肯定会搞事情,但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妈,你不要说这些了,烦死了!”高舒晚怒道。
“哎,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女追男……”
“行了!”高玲玲受不了了,把筷子拍桌上,“你们当着我的面安排相亲?也太欺负人了吧?”
高母:“这不是相亲,这是说正事。她们早就认识,相什么亲?你只是个前妻,你急什么?你把握不住的好东西,还不能让你妹妹把握住?”
高舒晚也受不了了:“妈你不要再说了,你再说我马上走!”
高母只好道:“好好好,我不说。反正你看你姐就知道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
从高家出来,快九点了。
高母一直送到楼道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打包好的排骨,硬塞进李辉手里,说拿回去热热就能吃,下周末再来。
李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拎着下了楼。
高父也跟了下来,站在楼道口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开。高玲玲没下楼,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高舒晚应了一声,把车打着了火。
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开出去两个路口,高舒晚先开口了。
“我妈那个人,势利眼,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今天在桌上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
“没事。”李辉看着窗外,“我早就习惯了。”
“你倒是习惯,我臊得慌。”高舒晚握着方向盘,“当年你跑外卖的时候,她嫌你挣得少。现在你发达了,她又恨不得把你拴在家里。翻来覆去,都是她有理。”
“还有上回那顿饭。”她顿了顿,“她让我打探你有多少钱,说什么婚内财产有我姐一半。我没干,跟她吵了一架。”
“我记得。你提醒过我,让我多留个心。”
“所以今天她又在桌上说那些,我真怕你以为,是我们全家合起伙来算计你。”
“不会的。”李辉笑了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数。”
高舒晚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心里松快了一点。
“还有我姐。今天在桌上那样,你也别往心里去。她那个人,没坏到骨子里,就是眼皮子浅,看不得别人好。”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高舒晚嘟囔了一句,“反正她们娘俩,你多担待。”
“怎么,怕我以后不来了?”
“我可没说。”高舒晚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耳朵根有点热。
“还有我爸装病的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进门就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了。气色那么好,哪是生病的人。”
“你怎么不拆穿?”
“拆穿干什么。”李辉说,“你妈忙了一天,你爸陪了一晚上,我吃饱了,喝好了。大家都体面,挺好。”
高舒晚从鼻子里又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替自己臊得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舒晚又道:“以后我妈再喊你吃饭,你自己拿主意。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了,别看我爸的面子。”
“你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你爸是好人。”
“就你看得明白。”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车载屏幕上跳出两个字,行长。
她看了一眼,眉头先皱起来了,嘀咕了一句,这个点还打电话。然后按了免提。
“喂,行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开着免提都压不住。
“小高,天宇化工那个事,彻底黄了。项目取缔,企业那边的人抓的抓跑的跑,咱们前期做的方案全白做了。”
“我知道,行长,新闻我看了。”
“你知道就好。”那边顿了顿,“行里年初定指标的时候,可是把天宇这条线算在你头上的。现在线断了,这个缺口你得给我补上。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开发一个同等级别的大客户,存贷款规模不能低于原来那个数。”
高舒晚的脸一下沉了。
“行长,三个月,同等级别的……天宇那种体量的大客户,全江州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是你的事。”那边说得干脆,“城南支行上个月刚签了一个,人家怎么做到的?办法自己想,年底考核,我可帮不了你。”
那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听说你跟江州牧那边熟?那更得想想办法了。”
“行长,那是私交,工作上的事不能往一块儿搅。他们已经很照顾我们了。”
“我不管你搅不搅,我要的是数字。”
电话挂了。车里安静下来。
“大晚上的,张口就是指标。”高舒晚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扔到一边,“白天在办公室不能讲,非得追着人下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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