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8

    番外十三萧凛的另一种选择8(第1/2页)
    正月里，年节的热闹还未完全散去。
    养心殿外，昨夜落的一层新雪被晨起的宫人们用竹帚细细扫拢在宫墙根下，屋檐下悬着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打晃，穗子扫着廊柱，发出微不可察的窸窣声。
    因着刚过了新年，积压的政务很多，萧凛越发忙了起来。
    殿内，九个月大的萧怀瑾如今已经能扶着围栏边缘摇摇晃晃地在里头迈开小步子了。
    小家伙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他每往前挪蹭小半步，身子就跟着小幅度地倾斜一下，等到两只脚重新站稳，才迈开下一步。
    御案后头，萧凛批完了手中那本密折，将朱笔往笔山上一搁，抬手捏了捏眉心。
    围栏里的萧怀瑾正扶着栏杆拐过一个直角，忽然觉得眼前投下了一道阴影。
    小家伙下意识仰起小脑袋，待看清来人时，原本紧绷着的小手松开了一只，身子晃了晃，连忙借着另一只手的力道稳住重心。
    “呀……咿呀！”
    萧怀瑾兴奋地在原地跺了跺小脚，意图不言而喻。
    萧凛失笑，蹲在孩子面前，视线与他齐平。
    “走得不错啊。朕带你走走？”
    萧怀瑾毫不迟疑地松开了围栏，身子向前一扑，小爪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萧凛的掌心里，紧紧攥住了父皇的手指。
    萧凛的手微微收拢，借着拉扯的力道慢慢向后撤了一小步。
    “来，跟着朕走。”
    他放柔了声音，身子半蹲着往后倒退，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孩子的步伐。
    萧怀瑾在父皇的指引下迈出左脚。
    小脚丫稳稳踩在软毯上。
    再迈出右脚。
    一步，再一步。
    小家伙低着头，神情严肃，鼻尖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走了一会儿，他突然仰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笑成了月牙，咿咿呀呀个不停。
    萧凛勾起唇角，继续带着他一点点朝着御案前挪动。
    没走多久，小家伙走不动了，身子晃悠了两下，小手一松，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一歪，跌进了萧凛的怀里。
    萧凛早有防备，伸手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累了？”
    萧怀瑾哼唧一声，舒舒服服地把半张小脸贴在萧凛颈窝里，小手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萧凛重新在御案前落座，将萧怀瑾安置在自己腿上，右手拿过朱笔准备继续批阅。
    “啊……呀！”
    萧怀瑾眼前一亮，身子往前一挣，小胳膊伸得直直的，一把抓住了朱笔的笔杆。
    萧凛低头瞧着怀里两眼放光的孩子，他正两只小手合抱住笔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着，试图把笔头往嘴里塞。
    “这可不能吃。”
    萧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覆上了孩子的小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支沉甸甸的朱笔立在宣纸之上。
    “想写字？朕教你。”
    萧凛握着儿子的手，手腕微微下沉。
    饱蘸着朱砂的笔尖轻轻触碰到了铺着的雪白宣纸上，一滴红色在洁白的纸面上无声地洇散开来，宛如冬雪里绽放的一瓣红梅。
    萧怀瑾兴奋得在半空中扑腾得飞起。
    “咯咯……呀呀呀！”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更多红色。
    小家伙借着父皇的力道，小手在笔杆上胡乱用力。
    萧凛没有苛责，顺着怀里这小东西毫无章法的拉扯。
    红色在宣纸上蜿蜒游走，一会儿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一会儿又点出几个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墨团，杂乱无章，毫无风骨可言，活脱脱就是一幅信手涂抹的鬼画符。
    然而萧怀瑾却仿佛发现了天地间最了不起的秘密，嘴里咿咿呀呀的一刻都没停歇，几乎要趴在桌案上。
    萧凛挑眉看他：
    “笔力浮软，点画狼藉，你这字还得多练啊小混蛋。”
    萧怀瑾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沉浸在自己创造出的世界里，小手挥舞得越发肆无忌惮。
    然而，小孩子的兴趣向来是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毫无预兆。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小家伙看着满纸的红印子，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什么好玩的了。萧怀瑾小嘴一扁，小手毫无征兆地一松——
    “啪嗒！”
    朱笔脱手而出，重新落回桌案上，溅出了红色的墨汁，不偏不倚地落在刚呈递上来的一份折子上。
    萧凛笑意一僵，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将视线移向了怀里的罪魁祸首。
    只见萧怀瑾两条小短腿耷拉着，沾着一丁点朱砂的小手背在身后，正眨巴着一双纯净无瑕的大眼睛无辜地着看着他。
    僵持了两息，以萧凛失败而告终。
    他有些脱力地靠回了椅背上，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伸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恶狠狠地威胁道：
    “胆子当真是大得没边了。你且等着，一笔一划朕全给你记着呢。等你长大了，朕再一笔一笔同你清算。”
    萧怀瑾被捏得痒痒，他听不出话里的威胁之意，只当是父皇在同他玩闹，歪着小脑袋，冲着萧凛露出了可爱的笑。
    萧凛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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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会笑。除了吃就是睡，醒了便闯祸。”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一侧的小几上拿过帕子，细致地将儿子小手上沾着的那点朱红一点点擦拭干净。
    随后，萧凛将那本倒霉的折子随手拨到一旁，重新从案头取过一份文书，凝神批阅了起来。
    萧怀瑾玩累了，也不再乱动，趴在萧凛的肩头，隔着透明的明瓦轩窗怔怔地望着外头白雪皑皑的世界。
    雪还在下。
    一片片雪花在天地间打着旋儿飘落，红墙覆雪，白瓦连绵，整个皇城沉寂得如同一幅素雅辽阔的长卷。
    小家伙趴在天子的肩头，眼睛里倒映着漫无边际的纯白，眨了眨眼睛。
    暮色四合，寒意渐深。
    外头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殿内的宫灯早已点亮，摇曳的烛光将父子二人的身影长长地拉在金砖地上。
    萧凛利落地给小家伙换了一身柔软的中衣，擦了脸，擦了手，洗了脚，将孩子往床榻中央一放。
    萧怀瑾乖乖坐在床榻中央，仰着小脸看着屏风后头宽衣解带的父皇。
    萧凛换了中衣过来，见小家伙萌萌地坐在那里，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都不闹腾了？”
    萧凛靠坐在床头，将小团子揽进了自己的臂弯里，挪到了床榻内侧，顺手从床头的小几上摸过了那只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萧怀瑾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更换的布老虎。
    原本神气活现的布老虎两只耳朵早被啃得秃了皮，头顶威风凛凛的“王”字更是脱了线，肚皮都隐隐有些松散。
    萧凛将布老虎递到了孩子面前。
    萧怀瑾迫不及待伸出双手抱住了老虎身子，小手在肚皮上搓揉捏扁，将可怜的布偶揉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团子。
    萧凛垂眸瞧着这一幕，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老虎打从进了养心殿，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跟着你真是受苦了。”
    萧怀瑾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拧得变形的布老虎，忽然手一松，任由那只可怜的玩具咕噜噜滚落到了被角旁。
    下一刻，小家伙撑着被褥手脚并用，爬到了萧凛的腿边，张开胳膊要抱抱。
    萧凛心头一软，将孩子软绵绵的小身子揽入怀中，任由他像只无尾熊似的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怎么了？”
    萧凛的右手手在孩子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抚着：
    “又黏人。时辰不早了，乖乖闭眼睡觉。你爹忙了一天，没空陪你玩了。”
    萧凛合上眼帘，将下颌抵在儿子毛茸茸的发顶上，准备就这样抱着他睡一会。
    “……爹。”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凛立刻睁大了眼睛。
    他死死屏住呼吸，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动一下，唯恐方才那一刹那的动静不过是自己在极度疲惫下生出的一场幻觉。
    然而，伏在他怀里的孩子并没有停下。
    萧怀瑾张了张嘴，努力发出第二个音节：
    “……爹！”
    萧凛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一圈。
    滚烫酸涩的热意汹涌而上，模糊了眼前的画面。
    他强行将喉间翻涌的哽咽压了回去，唇角扬起，笑得有些狼狈：
    “嗯。”
    “爹在呢……爹在这儿。”
    他低下头，声音放软了些：
    “瑾儿……再叫一声。好不好？再叫一声爹爹。”
    萧怀瑾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叫唤着：
    “爹……爹！爹……呀！”
    “好……好！”
    萧凛将孩子抱紧，眼泪打湿了孩子的衣襟。
    “瑾儿好乖……爹在，爹爹在……”
    萧怀瑾被搂得有些紧，伸着小手在父皇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父皇平日里安慰自己一样。
    窗外的风声渐渐止息，清冷的月光穿透云层，斜斜穿过窗纱，在地上铺下一片宁静如水的银霜。
    萧怀瑾早就忍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和衣侧躺在床榻外侧。
    殿内只留了一盏最暗的角灯，微弱的光晕笼罩着床榻。
    天子一手支着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锦被深处，萧怀瑾正四平八稳地仰躺在被褥中央。
    小手攥成了小拳头，放在小脸两侧，胸脯随着均匀绵长的呼吸一鼓一瘪，睡得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猪。
    月光洒在孩子毫无杂质的睡颜上，安静而美好。
    萧凛忍不住勾起唇角。
    “小混蛋……”
    “这么突然……就学会叫人了。”
    萧凛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声，“冷不丁喊出这么一句，你爹……可连半点准备都没有呢。”
    萧怀瑾小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半张小脸蹭进了温暖的丝被里，小嘴巴砸吧了两下，继续沉浸在他安稳甜美的梦里。
    萧凛拉过锦被仔仔细细地替他盖到了颈窝处，随后在孩子身侧平躺了下来，伸手将孩子虚虚地圈在自己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