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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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友根没有立马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又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慢慢装上烟丝，划根火柴点燃。
    屋里很安静，只有火柴燃烧的轻微声响。
    林山顶没催，林伟军和林伟民也老实巴交地蹲在旁边等着。
    过了半晌，林友根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这才抬眼看向李明河。
    “明河，你这步棋下得大，想法是真好，但真要在屯子里推开，有几道坎你得先迈过去。第一道坎，就是公粮。”
    李明河身子坐直了些：“林叔，您细说。”
    “咱农民的命根子是地，但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第一口得交公粮。”林友根用烟袋锅指了指门外，“现在虽说包产到户了，可交公粮是天大的事。你让大家伙抽出一半地种菜，那剩下那一半地种出来的粮食，够不够交公粮？交完公粮，够不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口粮？”
    王三妹在旁边接话：“你林叔说得在理，要是为了种菜把口粮田占了，年底交不上公粮，乡里能派人来扒房顶。再说了，饿着肚子种菜，谁心里也不踏实。”
    “所以这第一步，得算清账。”林友根看着李明河，“你得把愿意跟着干的这几户人家，每户的公粮任务摸得一清二楚。保证留足了口粮和公粮，剩下的地才能拿来种菜。这是底线，碰不得。”
    李明河微微点头，这确实是重中之重。
    公粮和口粮，确实是压在每个农民头上的两座大山。
    他想了想，是否有另一种解决方案？
    “林叔，那这公粮能不能用钱来折算？咱种菜不是能挣钱么，到时候直接交钱给乡里，行不？”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伟军满脸不解：“明河，公粮还能拿钱顶？那不扯淡么，乡里粮站要的是实打实的粮食，拿钱人家能让你过关？别到时候给咱扣个抗交公粮的帽子，那可是要抓人的。”
    “你少插嘴，听你爹说。”王三妹瞪了大儿子一眼。
    林友根抬眼看着李明河，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明河啊，你这脑瓜子是真好使，换了别人根本想不到这茬。”林友根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你说的这个法子，还真行。”
    李明河眼睛一亮：“林叔，真有这政策？”
    “有。”林友根点头，语气很笃定，“这叫折征代金，85年国务院就下了文件，农业税从收粮食为主，改成折征代金为主。也就是说，国家允许咱农民把该交的公粮，按规定的价钱折成现金交上去。”
    林伟民凑过来，急吼吼地问：“爹，那这价钱咋算？别到时候比买高价粮还贵，那咱不亏死了？”
    “国家能坑你？”林友根白了二儿子一眼，“统一按粮食倒三七比例收购价算。百分之三十按原统购价，百分之七十按超购价。这价钱对咱农民来说，合理。”
    李明河听到这话，开始琢磨。
    要是能用钱交公粮，那蔬菜瓜果的收入就能直接顶上。
    不用专门留出一大块地去种那些不值钱的粮食，土地的利用率能翻倍。
    这可是解决规模化种植最大的拦路虎。
    “林叔，那咱屯子现在是收粮还是折征代金？”李明河问到关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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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我明天去乡财政所跑一趟，找负责农业税的干部问个准信。”林友根把事儿揽了下来，“要是能直接交钱，你这计划就成了一半。”
    李明河接着说：“林叔，就算能交钱，咱也不能把地全拿来种菜。我的想法是，三十七户人家，统一规划。一半好地留着种粮食，一半地拿来种蔬菜蔬果。”
    林山顶在旁边听得直点头，磕了磕手里的烟杆：“这法子稳妥。粮食保命，蔬菜换钱。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林友根竖起大拇指：“明河，你这步棋走得对。今年国家刚下了政策，粮食合同定购任务一包三年不变。咱得先把这三年的定购任务底数摸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交定购粮有好处。国家有三挂钩政策，交了粮，能挂钩拿到平价化肥、柴油，还有预购定金。这可是实打实的补贴，咱种菜正需要化肥，这指标绝对不能丢。”
    王三妹一听化肥和柴油，眼睛一亮：“哎哟，那平价化肥可比黑市上便宜一半还多呢！这要是能拿到指标，咱种菜的本钱能省下一大截。”
    李明河听得心里佩服。
    到底是当了多年村长的老狐狸，这政策吃得透透的。
    自己光想着赚钱，林友根连化肥柴油的指标都算计进去了。
    “那这蔬菜品种，你打算种啥？”林友根问。
    李明河把心里的想法盘了出来：“林叔，我琢磨着不能种太普通的，像大白菜土豆子，城里周边也有人种，卖不上价。也不能种那种稀奇古怪没人认识的。得种咱北方人认，但现在市面上少见的。”
    “比如？”
    “旱黄瓜。”李明河吐出三个字，“咱好这一口，瓜条短粗，皮薄脆生。现在市面上少，要是能赶在夏秋空档期上市，饭店和食堂绝对抢着要。”
    王三妹插话：“黄瓜好伺候，搭个架子就行，这行。”
    “还有早熟西红柿。”李明河继续说，“像早魁那种品种，长得快。再搭上点菜花。菜花这玩意儿现在农村饭桌上少见，但城里工厂食堂和国营饭店愿意要，能卖上价。”
    林友根连连点头：“果菜配叶菜，黄瓜西红柿单价高，菠菜芹菜长得快能见回头钱。你这算盘打得精。”
    “明河，你选的这几个菜种，路子是对的。黄瓜西红柿，城里人稀罕，菜花这玩意儿，咱这儿种的人少，能卖上价。”林友根吐出一口烟，话锋一转，“但光有品种和销路还不够，这第二道坎，比公粮还难办。”
    林伟军在旁边听得正起劲，忍不住问：“爹，还有啥坎？”
    “人心。”林友根吐出两个字，眼神扫过屋里每一个人，“你让大家伙把地拿出来种菜，那是从他们手里往外掏东西。种苞米土豆，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活法，收多收少，起码饿不死。你这又是黄瓜又是菜花的，万一种不好，或者卖不出去，这一年的收成可就全砸里头了。谁敢冒这个险？”
    王三妹也跟着点头：“你林叔说得对，屯子里的人，你让他多挖几斤野菜他乐意，因为那是白捡的。你让他拿自己的地去赌，那得掂量掂量。”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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