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带来了快乐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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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嬷嬷眉头紧拧，目光如利刃一般直直落在苏砚香身上，声色严厉：“苏砚香！你好大的胆子！洗衣当差乃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你鼓动一众婢子唱歌发泄不满，难道当真不知府中礼法规矩？”
    春桃附和说：“就是，当初我就反对她们唱歌，苏砚香这贱人就是不听，要卖弄自己的小聪明，还唱起洗衣之事来了，该罚！”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青禾更是紧紧攥住衣袖，暗暗替苏砚香捏了一把冷汗。
    苏砚香不慌不忙，向前踏出半步，从容躬身行礼，既不慌乱狡辩，也没有强硬顶撞，声音平稳清晰：“嬷嬷息怒，鼻子闷唱歌说洗衣之事，并没有发泄不满。”
    她抬眼，坦然对上刘嬷嬷的目光，立在寒风之中，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慌乱畏缩：
    “方才所唱之曲，名曰《婢女洗衣歌》，写的便是浣衣院晨昏劳作的光景，念的是我辈卑微之人虽身处尘埃，亦不可堕了心气。不过借几句歌辞，舒解心中郁寒，免得众人身心俱疲，积郁成疾，反倒耽误府里差事。”
    刘嬷嬷握着油灯的手微微一顿，火光晃动，映着她满脸复杂，这女子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她何尝看不见底下婢女的苦楚。寒冬腊月，冷水洗衣，年年都有婢子冻出伤病，可侯府规矩压顶，她身为嬷嬷，只能照章行事，纵有恻隐，也不敢越雷池半步。本以为苏砚香是带头胡闹，可听完这番话，再回想方才那曲歌谣质朴沉敛的调子，心中怒火先消了大半。
    她目光扫过廊下一众婢女，众人垂首而立，脸上没有嬉笑玩闹之色，唯有疲惫之中藏着一丝难得的温润，全然不是喧哗取乐的模样。
    刘嬷嬷脸色依旧紧绷，语气却不再那般凌厉：“话虽如此，到底不合往日旧例。若是传到内院主母耳中，说浣衣院婢女聚众放歌，我担不起这份罪责，你也担不起。”
    苏砚香从容回道：“嬷嬷顾虑周全，砚香明白。往后我们不在白日当差之时歌唱，只待入夜劳作完毕，歇息的片刻低声浅唱，绝不喧哗吵闹，绝不扰及别处院落。倘若上头追查下来，所有缘由由我一人回话，绝不牵连嬷嬷，也不连累院中姐妹分毫。”
    一旁的青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悄悄望了苏砚香一眼。
    周围婢女也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刘嬷嬷定夺。
    寒风卷过檐角，呜呜作响。刘嬷嬷沉默良久，来回踱步两圈，心中反复权衡。
    苏砚香办事一向稳妥可靠，近来打理浣衣院诸事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今日此事，究其本心，并非生事作乱。若是断然禁绝，惹得一众婢女心中怨闷郁结，日后干活懈怠偷懒，于浣衣院差事也并无益处。
    半晌，刘嬷嬷重重叹了一口气。
    “罢了，”她把油灯往廊柱边一放，沉声叮嘱，“便依你所言。只许夜间工毕之后小唱片刻，声音务必要低，不可传到别的院落。若是闹出半点风声，被上面责问，定然拿你是问。”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提着灯火，缓步离去。廊下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里。一阵极轻极浅的欢喜，悄悄漫过众人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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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香对着刘嬷嬷远去的背影深深一揖，回过头看向身旁一众婢女，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温和笑意。
    “嬷嬷应允了。”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掠过一阵细微的骚动。先前满心惶恐、不敢出声的婢女们，眼底渐渐亮起了微光。有人悄悄抬手，擦了擦冻得泛红的眼角。
    苏砚香轻轻抬手，又缓缓起了调子。这一回，大家再没有迟疑畏惧，青禾放声和唱，一个又一个婢女相继跟上，连春桃都忍不住跟着唱了。质朴的歌声再次在寒夜里缓缓响起，歌声叠在一起，轻柔却坚韧，吹散了浣衣院长久弥漫的死寂沉闷。冰冷的石板，呼啸的北风，仿佛都被这一曲歌谣，稍稍衬得温和了几分。
    往后的寒夜，每当一日活计做完，浣衣院的廊下，总会响起这一曲《婢女洗衣歌》。
    遇到有婢女姐妹生辰那日，众人便会多唱一遍，送上几句简单的祝愿。没有糕点，没有礼物，唯有一曲清歌，一点微薄暖意，在等级森严、寒凉刺骨的侯府后院，一点点焐热一颗颗卑微漂泊的心。
    有姐妹遇到不愉快的事，苏砚香和青禾她们的抚慰组就跟她谈心，一起唱歌，驱散郁闷。
    苏砚香不动声色之间，一点点收拢着浣衣院一众婢女的人心。
    日子一日日过去，《婢女洗衣歌》如同暗地里生出来的一簇星火，悄悄在浣衣院传开。
    每到夜里差事了结，婢女们收拾好杵棒、漂洗完毕织物，便三三两两聚在廊下风小的角落，低声齐唱一曲。没有伴奏，只有院外风声萧萧，偶有远处巡夜梆子遥遥传来，和歌声轻轻相和。
    原先浣衣院里，人与人之间多是淡漠疏离。终日劳苦压身，人人自顾不暇，猜忌、攀比、冷眼旁观乃是常态。自从有了这支歌谣，气氛慢慢变了。
    往日里为了活计互相推诿的婢女，会主动伸手帮身子孱弱的姐妹多拎一盆冷水；见谁双手冻得裂口流血，有人会悄悄省下一点油脂，递过去涂抹护手；逢到谁生辰，众人围拢一圈，歌声轻轻响起，几句朴素的祝福低声相送。没有金银赏赐，没有珍馐点心，可那份同命相怜的温情，却是谁也夺不走的。
    苏砚香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肉身的苦寒依旧还在，池水依旧冰寒刺骨，手上的活计半分不曾减少，可院中那股死气沉沉、人人满腹怨怼的戾气，却消散了大半。婢女们不再整日垂头丧气、满腹阴郁，干活之时，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韧劲，差事反倒做得比从前更加利落整齐。
    刘嬷嬷也暗暗瞧出了变化。
    原先一到寒冬，隔三差五便有婢女郁气缠身、染风寒小病，或是心中烦闷，暗中偷奸耍滑、磕碰弄坏衣裳。如今院里人心和顺，极少再有懈怠出错之事。她嘴上不曾夸赞半句，可巡查院落之时，听见廊下隐约飘来的浅唱，也不再上前呵斥阻拦，只装作没有听见，静静绕道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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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带来了快乐与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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