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这个地方好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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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横跨四海、辐射南北、牵动万千人口的大规模迁徙运动，足足持续了大半年。
    自北国边陲到南疆海滨，从中原腹地到近海列岛，车船络绎、人马奔走，各族人口和各方势力被有序迁移、异地安置，堪称大宋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人口和势力的重构。
    越到后期，负责迁徙工作的诸将越发得心应手，行事亦愈发大胆激进。尤其是燕青、祝彪、张顺几人，素来性情洒脱、不拘小节，骨子里带着几分嫌富爱贫、嫉恶锄强的性子，整治豪强权贵时下手极狠。几人借着迁徙政令，但凡有跋扈恃权、囤积私兵、兼并土地的豪门大族，尽数列入迁徙名册，分批迁出故土。
    若是任由几人这般放手施为，不消时日，京城及周边百年世家、权贵大族怕是要被尽数“搬空”。幸而翁一眼见几人越做越绝，毫无收敛之意，果断叫停迁徙事宜，这才避免朝堂上的权贵阶层差点断层的“惨样”。
    不过，此番被迁出故土的大家族们，待遇并不算苛刻。大多被安置在东海、南海沿线的近海诸岛。其中，被分配安置在东瀛北海道、本州岛、四国岛、九州岛等大型主岛的世家宗族，待遇比较优厚。为保障其落地立足，稳固大宋的域外管控根基，朝廷额外拨付物资配给，且每家附赠三千久经战阵的在编厢军。
    一来，可镇抚当地土著余众，稳固属地秩序；二来，制衡世家势力，杜绝其割据自立，双向制衡，一举两得。
    此番随人口大迁徙一同外派流转的厢军，总计八万余众，皆是有着一定战力的老兵。八万厢军大半划拨宋江调配统领，用以辅助其镇守域外属地。
    宋江此番携亲信部族、麾下精锐、归附百姓远赴海外，总计带走心腹亲随、宗族子弟一千二百余人，愿随迁徙的中原百姓一万有余，人心还算安稳。
    相较宋江，方腊的迁徙队伍规模更为庞大。其携带宗族部众三万余人，连同常年追随、笃信其教义的信教百姓一十七万余众。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方腊布道多年，蛊惑万民、信徒无数，二人的民心号召力、底层蛊惑能力，差距悬殊、立分高下。
    北疆之地同样完成了人口势力重塑。
    漠北的两万余游牧野人，都被清空迁出，整体安置在新大陆北部广袤草原。
    至于雄霸北方的几大势力，也被连根拔除。金国女真皇族嫡系、核心本部七千余人，辽国残存宗室贵族、世家勋亲等两千余众，西夏皇室宗亲、外戚权臣六千余人，这三支曾经雄霸天下、称霸一方的顶级势力，都被青书同施展“九龙幻影”大法统一“打包”，输送至万里外的西亚波斯属地安置。
    此时的波斯地区，正处于阿巴斯王朝统治末期，王权衰落、藩镇割据，国力日渐衰败，各地战乱不止，本就是一片乱象丛生、群雄逐鹿的是非之地。
    翁一得知此番安置，心中暗自称妙。女真、辽国、西夏三方残余权贵，皆是野心勃勃、骁勇善战的厉害角色，如同三头凶性难驯的饿狼。将三方势力一同投入乱世波斯，无异于驱使“三狼”入乱局，三方彼此制衡，角逐地盘，既能消耗彼此实力，又能搅动西亚格局，为大宋域外拓土埋下伏笔，着实是一步绝妙好棋。
    此番规模空前、横跨万里的人口大迁徙，能够有条不紊、高效落地，离不开一众心腹麾下的日夜操劳奔波。青书同、萨丫子、张顺及其下辖特战队，是整场迁徙运输、人口押送、异地安置的绝对主力军。
    尤其是青书同，压力最重、奔波最苦。他一身“九龙幻影功法”常年满负荷运转，几乎未曾有过停歇。
    整整大半年极致操劳，原本身姿挺拔、面容清朗的青书同，硬生生累得身形消瘦黝黑，精气神损耗过度，整个人憔悴沧桑了数分。
    总管府特意摆下盛大庆功宴，请来部分将士官吏，论功行赏，共贺太平盛世。宴席上，酒香四溢，佳肴满桌，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庆贺。
    但翁一念及燕青、祝彪、张顺三人后期行事鲁莽，心中积着几分火气。
    酒过三巡，心绪翻涌，想起几人险些搬空中原权贵，差点坏了整体大局。一时气急，当着众人面，将燕青、祝彪、张顺三人唤至身前，厉声呵斥，毫无情面可讲。
    一番严厉训斥过后，翁一依旧余怒难平，当即冷声下令，勒令三人去后厨打杂，以洗菜、端菜、跑腿忙活来赎罪。
    三人被当众训斥罚去劳作，堂中官吏也开始心生拘谨。青书同见好好一场庆功宴即将冷场，连忙温言劝解，待翁一怒气稍歇，即巧妙岔开话题，开口禀报一桩秘事。
    “童子，属下在两月之前，奉命押送西夏部族、沿黄河出海转运时，曾在山东泰安深夜偶遇一位故人。”
    “哦？竟有此事？”翁一好奇心大盛，“何人如此凑巧？深夜现身泰安，所为何事？”
    翁一暗自揣测，青书同来历非凡，他口中的“故人”，断然不会是凡间寻常人物，必然是天庭旧识、天界同僚，或是熟识的天兵天将、神道仙官。
    “此人是天界四值功曹之一，值年太岁李丙。当日我等沿黄河流域押送西夏残余出海转运，行至泰安地界，船队粮草饮水消耗殆尽，需临时靠岸补充吃食物资、休整人力。
    就在深夜休整时，属下无意间撞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天界值年李丙。此人行踪诡秘、神色慌张，没有天界仙官平日的端正气度，似在暗中窥探，颇为反常。”
    提及天界四值功曹，翁一熟知根底。天界设有四值功曹，分管值年、值月、值日、值时，乃天庭常设的“值班使臣”，权责明晰，司职固定。平日里镇守天界、值守天庭，主要负责记录诸天神明、凡间众生的善恶功过、因果得失，同时承接凡间各地祈福颂德、敬天拜神的表文疏牒，上传下达、通联天地，向来恪值守责，极少私自下凡。
    “哈哈，这事倒是稀奇有趣！李丙这人我见过数次，生性油滑、八面玲珑，最是擅长逢迎上意。往日他面见老君汇报司职，言辞甜腻、极尽吹捧，嘴巴比蜜糖还要甜，听着让人浑身不适。只是奇怪，此人素来值守天界、恪守本分，无端私自下凡、逗留泰安，究竟所为何事？”
    “属下当时亦是满心疑惑。”青书同继续说道，“可李丙却是支支吾吾，只随口敷衍几句场面客套说辞，不肯道明下凡缘由，片刻后便仓促离去，行色匆匆，极为可疑。
    那时，顺哥儿他们正好上岸休整、补给吃食，前后需两个时辰空档。属下心生疑虑，便循着李丙离去的气息来路，悄然探查追踪。
    最终，属下探查得知，李丙当日是从泰安嵩里山深处走出，离开山脚之后，周身仙气尽数消散，不知所踪。属下推断，嵩里山深处定然藏有隐秘地下通道，可供天界之人隐秘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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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军务繁忙，属下不敢擅自离岗，只得暂且作罢。只是属下心中一直隐隐不安，那处山林气场阴郁、诡异莫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绝非寻常山野之地。
    如今空闲下来，属下打算再次前往泰安嵩里山探查一番。天界值年功曹身居天庭要职，断然不会无缘无故私自下凡，其中必有蹊跷。”
    翁一沉吟一番，刚欲开口表态，公孙胜忽然开口插话：“泰安嵩里山？俺早年倒是听过此地传闻，知晓些许隐秘。
    民间自古流传天地人三界之说，泰山巍峨高耸、近接苍穹，是世人认知中的‘天堂’所在；泰安城池烟火繁盛、人居稠密，是红尘俗世的‘人间’；而城郊嵩里山阴气深重、诡秘莫测，便是传说中沉魂聚魄、收纳亡灵的‘阴曹地府’。”
    公孙胜追忆往昔见闻，娓娓道来：“当年俺在水泊梁山落草时，麾下多有山东本地弟兄，时常提及这泰安三界传闻。俺心生好奇，特意邀约几名兄弟前往泰安实地探访，想一探究竟。
    泰安城内有一条古河名为奈河，世人传言此河是人间与地府的天然界河，作为阴阳分界，跨过奈河、走过奈何桥，算是脱离红尘人间，踏入幽冥鬼界、阴曹地府之地。
    俺当初在泰安逗留三日，四处探查寻访，未曾寻得鬼神真身、幽冥异象，看似平平无奇，并无蹊跷。可当地百姓世代笃信、人人敬畏，香火祭祀终年不断，这份代代相传的传说、信仰，应该绝非空穴来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公孙胜一番民间闲谈，落在翁一耳中，却如同惊雷入耳，灵光乍现，暗自做了决断。
    嵩里山的诡异气场、李丙隐秘下凡、地下秘境通道、地府幽冥传说，种种疑点相互印证，此地必然藏有玄机。
    心念既定，翁一面上不露分毫，刻意岔开幽冥秘境的沉重话题，转而问询迁徙布局的细节疏漏：“老青，我且问你，你们此番迁徙排布，为何会特意将西夏皇室、外戚尽数迁出安置？此前并未定下西夏迁移的方案。”
    青书同如实回禀：“回童子，此番变故，乃途中一次偶遇而顺势排布。我等押送辽国残余贵族、清理北疆隐患时，偶遇新郎官和韩五二位。新郎官当时提议，可直接拆除黄河沿线西夏边防城堡，彻底摧毁其边防根基，一劳永逸。
    倒是韩五眼光长远，出言劝阻，说是无需大动干戈。西夏朝堂内部君臣离心、权贵互斗，看似自成一国，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根基腐朽。只需将世袭掌权的皇室宗亲、根基深厚的外戚权臣尽数迁出，剩余西夏部众、地方势力群龙无首、相互掣肘，无需我等出兵征伐、耗费兵力。
    如今，事态发展果如韩五所料。西夏本土纷争不休，已丧失威胁边境的能力。”
    翁一抚掌大笑，满心欣慰：“好、好、好！如今北疆漠北肃清，西夏乱象自平，西域大局稳固，沿海诸岛安定，南疆沃土归稳，四方边境、万里疆域再无大患。假以时日，我大宋必然国力鼎盛、万邦臣服，重现万国来朝的华夏荣光！”
    他看向总管、公孙胜二人，调侃道：“总管、公孙先生，再过五年十年，大宋鼎盛、万邦来朝，你们二位统筹内外，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喽！”
    蒋敬哈哈大笑，“哈哈，九哥说笑了！日后忙与不忙暂且不论，今晚入眠之前，我定然要好好做一场盛世好梦，提前琢磨一番对外说辞，来日面对万国使臣、域外诸邦，也好说出一番恢弘大话，以彰显我大宋泱泱大国的无上风范！”
    公孙胜附和道：“说得极是！俺生性粗疏、不懂文辞，怕是说不出恢弘论调。总管明日不妨帮俺草拟一份文书样板，俺好好背诵熟记，来日也好从容应对，不坠大宋威仪！”
    “哈哈，好办！既然如此，今日你可得先敬我一杯！”
    欢声笑语，畅想盛世。
    不多时，被罚去后厨忙活的燕青、祝彪、张顺三人，嬉皮笑脸、若无其事地折返宴席，厚着脸皮混入席间，端起酒盏蹭酒畅饮。众人见状皆是哄堂大笑。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宴席尽兴落幕，众人各自散去。
    翁一无心安眠，带着青书同、萨丫子二人连夜奔赴山东泰安。
    深夜的泰安嵩里山，死寂沉沉，阴气幽幽。
    一轮清冷孤月高悬天幕，惨白月光静静洒落横跨奈河的奈何桥。本该清冷雅致的月色银辉，落在这座千年古桥上，透着一股子幽冥寒意。
    奈河河水幽暗深沉，河面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灰白阴气，袅袅升腾、缠绕桥面、笼罩山林，将阴阳分界、幽冥鬼界的氛围烘托得淋漓尽致。
    萨丫子感知敏锐，擅辨邪祟阴气，刚一靠近奈何桥，便耸动鼻尖感知周遭气场，“大人，青大哥，这个地方不对劲，好阴、好邪门！”
    翁一与青书同齐刷刷看向奈河桥下。幽暗河面上，有两处差不多大小的漩涡正缓缓转动，一左一右、对称排布，酷似天地演化的阴阳太极图。
    双漩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丝丝缕缕的阴气从漩涡处源源不断溢出。
    “老青，你带我和萨丫子下去一探究竟，看看这漩涡底下，到底藏着何等蹊跷。”
    “童子，暂且不急。我先来试试底细。”
    青书同催动“九龙幻影”功法，两道幻影神龙腾空而出，如同跳水运动员一般，跃入双漩涡之中。
    片刻后，两道幻影神龙破水而出，龙爪上紧抓了两个吱哇惨叫怪物。
    “吧唧”一声，两个怪物掷落在青书同身前。众人定睛细看，只见二物形貌诡异、非人非兽。
    左侧一物，牛首人身、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双目赤红，身躯矮壮敦实、肌肉虬结、煞气缠身，周身萦绕淡淡幽冥阴气，凶悍可怖。
    右侧一物，马头人身、长耳狭长、面色灰败、双目幽绿，身形瘦高修长、体态干瘪、阴气沉沉，神态畏缩、却自带凶煞之气。
    二物落地后，哭爹喊娘，哀嚎求饶，哭声凄厉刺耳，扰人心神。
    翁一听着心头烦躁，抬脚狠狠踹出几脚。二物受痛，乖乖闭嘴。
    翁一气恼道：“尔等二妖，潜藏水下作甚？速速从实招来！”
    二物吓得瑟瑟发抖，连忙俯首求饶。
    矮壮牛首妖恭敬回话道：“善人饶命！小神并非妖邪鬼魅，乃地府阴差，牛头是也！”
    一旁瘦高马首妖赶紧附和，惶恐叩首：“大善人息怒！小神乃是马面！我二人皆是地府值守阴差，非山野妖精也！”
    牛头？马面？
    翁一一怔，脑海里闪过几个冥界传说，觉得这两个名号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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