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人心不足无底渊（4）

    第六十一章人心不足无底渊（4）(第1/2页)
    太湖东岸，苏州西郊，有一脉青山连绵起伏，北高南低、北宽南窄，山势整体呈西北走向，平面轮廓酷似一枚侧卧的“耳”字，形态浑然天成、惟妙惟肖。
    又因山体正中主峰突兀隆起，四面山峦次第垂落，上隆下垂、中空外阔，宛若天地雕琢的穹顶窿盖，故而得名穹窿山。
    在穹窿山南麓，岗哨林立、明暗交错，寻常百姓、商旅路人但凡踏入禁地边界，皆会被拦截驱离。只因此处有个隐秘山谷，是苏州府将作监、军器监唯一的火器研发地和试验场。
    这一日，军器监副监、兼火炮局正使凌振，拟写了一份喜报，禀报新式风火炮、车厢炮实测成型，恳请上官亲临查验，观摩试射成效。
    得此捷报，翁一兴致盎然，由兼任将作监、军器监正监的公孙胜陪同，轻车简从、悄然入山。
    后世熟知水浒群雄，多追捧梁山五虎、八骠骑、十大头领等，对“轰天雷”凌振知之甚少。此人在梁山众好汉中，排名靠后、声名不显。
    可在翁一和公孙胜两人的心里，凌振非寻常武将，而是当世罕见、无可替代的军工奇才，是大宋军械革新、火器突破的核心支柱。
    自凌振执掌军器监火炮局以来，大宋新式火器层出不穷、迭代飞速，各类军械百花齐放。引火球、毒烟球、蒺藜火球、各式远攻火箭、近战火枪、攻坚火炮等接连问世，品类繁多、功用齐全，重塑了战场攻防体系。
    千年前的大宋，尚未有后世工业根基、科技加持，却已能研发出成型制式火枪和攻坚火炮，这般超时代的军工科技，足令后世惊叹。
    翁一踏入军器监库房，放眼望去，满架军械分门别类、琳琅满目，各式新旧火器、攻坚器械、攻防道具一应俱全，品类之丰、工艺之精、构思之巧，远超他心中预期，一时间，不由得暗自惊叹，真切见识到了大宋先民的超凡智慧和顶尖工艺。
    将作监、军器监两大机构皆由公孙胜兼任正职，看翁一满脸惊叹、颇为意外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自得与欣慰。只是今日理应让凌振出风头，故而公孙胜并未多言，让凌振来解说。
    “凌副监，你来为九哥解说一番。”
    “喏！
    殿下，昔日将作监留存各类火器共计一百三十余种，品类繁杂、良莠不齐，大半功能重复、形制杂乱，不仅制作工序繁琐、耗材费力，且稳定性不足，易炸膛而反噬己军，难以列装大军、普及实战。
    属下遵从公孙先生统筹规划，牵头梳理全部火器品类，逐一实测筛选，剔除冗余繁杂、劣质不稳的废型，最终留存四十七类精品火器，已通过实地战场模拟、极限环境实测，性能稳定、安全可控，可全面列装投入实战。
    为方便将士熟记，我们将现存四十七类火器，按实战功用划分，归为示警、袭扰、防守、攻城、野战作战五大类别。”
    凌振侧转身子，指引翁一细看库房排布的各类军械，逐一讲解：“殿下请看，这一批细杆速射火箭，轻便易携、辨识度高，专为哨骑、探马、瞭望斥候打造，可远距离示警、传递军情。”
    “此批连环火箭、烟雾球、毒火球、霹雳火球，爆速快、覆盖面广，主打战场袭扰，可遮蔽敌军视野、混乱敌军阵型，打乱对手攻防节奏，为我军冲杀创造契机。”
    “这数门镇守重炮、子母连环炮，射程远、威力重，适合城池驻防、江河水战，可固守关隘、轰击敌船、阻挡大军冲锋，是防守御敌的核心重器。”
    “这批便携小炮、神臂弓联动火箭、轻型霹雳炮，机动灵活、装填迅速、便携易带，适合山寨攻坚、草原旷野大规模野战，破阵杀敌、冲营拔寨，威力斐然。”
    说到此处，凌振指向库房正中两架崭新军械：“殿下，这便是本次迭代大成的两款新式重器，风火炮和车厢炮。历经数十次试射、改良，威力、射程、稳定性、精准度皆大幅提升，实测成效远超预期，我等研发众人皆颇为满意。殿下若不嫌弃，不妨移步室外试验场，亲身观摩实弹试射威力！”
    “好！好！极好！”翁一兴致勃勃，眉眼间满是期许，“公孙先生，军器监上下日夜操劳、劳苦功高，待试射结束，劳烦你上报总管府，论功行赏、全员嘉奖，绝不埋没众人心血！”
    “喏！”公孙胜含笑领命，随即故作神秘，“九哥，此刻言之尚早，待你亲眼看过今日试射威力，怕是还要改一改嘉奖的心思。”
    翁一一愣，好奇发问：“哦？先生此言何意？莫非这两款火炮，还有远超预估的逆天威力？”
    “哈哈，不便多言，九哥稍后亲眼目睹，便知分晓！”公孙胜卖起关子，愈发勾起了翁一的好奇心。
    说说笑笑、缓步前行，穿过库房廊道、岗哨防线，一路直达开阔的火器试验场。
    整片试验场依山而建、纵深极长，足足四五千米开阔平地，无遮无挡、地势平整，远处山峦空旷、无人居住，是一个绝佳的试射场地。
    凌振行事素来谨慎稳妥，再三坚持请翁一、公孙胜退至安全掩体后。二人拗不过他的执拗，只得依从安排，退至山壁开凿的坚固防空山洞内。
    山洞通体由坚硬山石开凿而成，壁垒厚重、坚固无比，正面只留一处狭窄瞭望窗口，可供二人观望场外试射。
    此时，试验场上已严阵以待。左侧平地上，三架制式车厢炮整齐并列，炮身黝黑厚重，尽显军工威严；右侧空地排布三架改良小型抛石机，机括紧绷、蓄势待发。每一处器械后，皆有数名文吏、军士值守，全员静待试射号令。
    试验场中鼓声骤起，待三声鼓响后，场外传来三声清亮锣鸣，试射正式开启。
    首轮试射，车厢炮率先发力。
    只听沉闷厚重的“轰”声炸响，震得地面震颤、空气轰鸣，一枚铸铁炮弹脱膛而出，势如奔雷，飞向远方靶场。
    转瞬间，又是两声轰鸣接连炸响，余下两门车厢炮同步射击，双弹破空、呼啸奔袭，威势更盛、气场骇人。
    炮火轰鸣落幕，远处试验场突然响起阵阵震天欢呼。偏偏山洞掩体内的翁一与公孙胜，隔着瞭望窗口、硝烟弥漫、视野受限，只闻欢呼阵阵、不见具体情形，急得二人暗自跺脚、心痒难耐。
    片刻后，第二轮鼓声再度响起，节奏急促。负责车厢炮操作的军士、记录的文吏全都有序后撤，退至安全地带。
    四声锣鸣响起。三架改良抛石机同步发射。特制风火炮弹腾空而起，划出弧线，朝远处千米山坡飞速而去。
    抛射前半程轨迹清晰，翁一与公孙胜看得清清楚楚。可待炮弹落地时，完全看不清燃烧效果和轰击威力。
    正当二人满心焦灼、按捺不住之际，洞口值守的文吏含笑上前禀报：“殿下，公孙先生，试射已结束，二位可以出来了。”
    “啊？哦，好好好！”
    二人快步走出山洞掩体。
    所谓风火炮，本质乃是特制燃烧火炮，依托火药瞬间爆燃产生的强劲推力，驱动***凌空远射，既可炮膛直射、精准打击，亦可搭配抛石机远距离投放、大范围覆盖。特制燃烧球落地即燃、遇物即烧，火势迅猛、蔓延极快、难以扑灭，专门克制山林植被、草地营帐、木制房屋、后勤粮草辎重，火攻威力强、战术价值高，是破袭敌营、焚烧粮草、肃清山林伏兵的绝佳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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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试射，数枚风火炮弹精准落至千米外的荒坡上，落地炸裂、烈焰腾空、熊熊大火瞬间席卷整片山坡，草木引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场面极为壮观，足以证明风火炮的恐怖威力。
    可方才车厢炮试射完毕，场外众人欢呼雀跃、亢奋至极，显然成效极佳、远超预期，可二人在洞内全然未曾窥见，心中颇为好奇，迫切想要一睹车厢炮的实测威力。
    凌振陪同翁一、公孙胜前往靶场查验成效。四五千米的超长试验场，三人一路快步穿行，走过平坦试射空地，继续向前纵深前行，直至前方六名精锐军士值守看护的坡地，方才驻足停步。
    抬眼望去，眼前一幕着实令人惊叹。
    在距离车厢炮十里开外的山坡上，三枚铸铁炮弹深深嵌入土层。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三枚炮弹落点错落间距仅有十余丈，千米射程，误差仅仅十余丈，放在当下时代，堪称神迹。
    这一刻，纵然是见过后世现代化军工的翁一，也不由得心神激荡，彻底理解了方才众军士、文吏欢呼雀跃、激动失态的缘由。
    这般精准度、这般稳定性、这般远程杀伤力，在手工锻造、纯火药驱动的大宋年间，绝非易事，已是登峰造极的顶尖水准。
    翁一暗自感慨，自己不过是初中尚未毕业的半吊子后世人，眼界有限、学识浅薄，素来以为古代封建王朝科技落后、工艺粗糙，殊不知大宋乃是华夏历代王朝中，科技、工艺、思想、制度最为鼎盛的巅峰时代。
    活字印刷术革新文教、普惠万民，指南针远航拓海、界定方位，黑火药开山破阵、重塑战局，造船术远洋跨海、雄霸四海，冶金术精炼五金、锻造神兵，制瓷工艺冠绝天下、远销海外。除此外，机械制造、天文历法、地理堪舆、算数推演、医学诊疗、农耕技术、货币体系、治国制度、人才培养等等，每一项技艺、每一套体系，都****于同时代世界诸国，随便一项成果搬出，都足以惊艳四海、引领时代。
    只是世人多囿于刻板印象，误以为古代落后愚昧，殊不知千年前的大宋先民，早已凭借超凡智慧、勤勉匠心，创下了举世无双的文明底蕴和科技根基。
    心绪激荡间，翁一拍着凌振的肩头，放声大笑，“公孙先生！重奖！必须破格重奖！此番火器突破、军工精进，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此事我自己和总管说，绝不亏待功臣！哈哈！”
    公孙胜顺势打趣：“九哥此番可要说话算数，可别忘了俺这个总领监官。属下统筹调度、规整体系，也算略有微功，可不能落下。”
    翁一笑得合不拢嘴，心情畅快至极：“自然不忘！军工利器、举国之幸，我要设宴款待先生！凌副监，你去传令，把此番研发改良的主要匠人、军士、官吏尽数召集，今日我做东，好好犒劳一番众位功臣！”
    “多谢九哥厚爱！”凌振大喜，躬身谢恩。
    就在众人笑语融融、欢欣鼓舞之际，萨丫子倏地现身，嬉皮笑脸凑上来：“大人！大人！有好酒喝？！”
    翁一心生狐疑，绕着小家伙打量一圈。
    脸蛋圆润了一圈，小腹鼓鼓囊囊、圆滚滚凸起，显然是连日大吃大喝、滋补过度。
    “你怎的突然回来了？三郎、文龙二人呢？怎未与你一同前来？”
    萨丫子咧嘴傻笑，据实回话：“大理那边有个大和尚快死了，小和尚哭得凄惨，我索性把他们都带来苏州了。安大哥在诊治，嫂子说大人在穹窿山，我过来寻您。三郎哥、文龙哥未来，还在大理探查。”
    一番话语颠三倒四、杂乱无章，翁一听得稀里糊涂。再看萨丫子嬉皮笑脸、轻松自在的模样，那所谓病危的大和尚，想来也非自己熟识的紧要人物，世间生老病死、祸福旦夕，本是寻常天道轮回，无需过度挂怀。
    “你这小子，短短数日，怎的胖了一圈？莫不是在大理日日胡吃海喝？”
    萨丫子挠着脑袋憨笑，满脸遗憾：“大理皇宫御膳房好多好吃的，好多鲜果，清甜多汁、香甜可口，我日日吃到饱，睡足再吃，实在太多，来不及带回，嘿嘿......”
    翁一无奈摇头，不再多问。一行人快马回府。
    翁一心系萨丫子带回的病患，并未先行赴宴，而是第一时间赶往安道全居所，探望远道而来的大理病人。
    步入厅堂。见屋内有一中年美妇，身姿温婉、气质清雅，身旁立着一名稚嫩小和尚。二人见翁一进门，连忙躬身施礼，姿态甚是恭谨。
    安道全身为大宋顶尖神医，此刻正端坐案前、凝神问诊，未曾起身迎客。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手指搭在一名面色灰白、气息虚弱的中年和尚腕上，细查病机。
    过了许久，安道全缓缓收手，长叹一声，抬眼看向翁一，“九哥儿，这位夫人气血亏虚、肝郁气滞，乃常年操劳、心绪郁结所致，并无致命顽疾。只需服食一月理气滋补、温润调养的汤药，静养数月，便可恢复七八分元气，无大碍也。”
    话音微顿，他的神色愈发凝重，继续说道：“这位大和尚，根基尽损。丹田破碎、本源溃散，周身经脉尽数扭曲错位、紊乱不堪，体内微细经脉裂痕日渐扩大、难以愈合，气血逆行、生机衰败，脏腑耗损严重、元气枯竭......”
    一连串晦涩难懂的中医术语、病机病理娓娓道出，翁一听得云里雾里，索性不再细听，上前伸手搭脉，以自身浑厚柔劲缓缓输入对方经脉，细致体察周身气机、探查伤势根源，同时一心三用，悄然感应其身份来历。
    片刻后，翁一的心头涌上无尽趣味，满心惊诧。
    眼前面色灰白、生机衰败的中年和尚，赫然是大理前代国主段和誉；温婉雅致、气质高贵的中年美妇，便是大理前朝贵妃木婉清；稚气未脱的小和尚，正是大理未来储君、日后继位的段智兴。
    一念至此，翁一感觉哭笑不得。
    竟是金庸先生笔下《天龙八部》男女主角之二的段誉和木婉清，那小和尚是《射雕英雄传》中威名赫赫、五绝之一的南帝段王爷。
    自己的一缕分身穿越至大宋，一路走来，竟接连邂逅书中耳熟能详的“故人”。昔日只在笔墨书卷中窥见的传奇人物，此刻却立于眼前。这般奇妙际遇，实在是有趣至极，玄妙至极。
    想起书中情节，看着眼前落魄伤病、性命垂危的段和誉，温婉从容的木婉清，懵懂单纯的段智兴，翁一再也按捺不住笑意，低声轻笑出声，笑意渐渐浓郁，难以收敛。
    安道全满心疑惑，“九哥何故发笑？”
    翁一索性不再遮掩，放声大笑，一边笑着朝外走，一边开口道：“安大哥，我回去取灵药！此人暂时死不了！哈哈！有趣！着实有趣！”
    下集：人心不足无底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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