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陋室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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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离缓步走到话筒前，身姿挺拔。
    他没有刻意抬高音量，脸上更没有激动的神情，语调平平淡淡，像是和台下的人随口闲谈。
    他微微低头，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满座的嘉宾，也看向镜头，看向屏幕那头亿万正在争论的网友。
    “这段时间，网上的争论，我都看见了。”
    一句话落下去，礼堂里安静几分。
    直播间原本吵来吵去的弹幕，也立马如同退潮一般。
    陆离语速很慢，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不少朋友，还有身边熟悉我的人，都劝我早点站出来，主动发声。”
    “把这些事讲清楚，回应所有质疑。”
    “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
    他语气没有起伏，不委屈，也不赌气。
    “网上争辩，说得再多，辩赢再多网友，吵赢一场舆论，也没法让大山里的孩子多上一节课，多一本书。”
    “有那个耗在评论区跟人拉扯，解释，吵架的功夫，我不如安安静静多写一点东西，多写几本书。”
    “书带来的版税，稿费，能变成建材，变成课桌，变成进山的水泥路。”
    “这个，才是实实在在有用的。”
    “我也清楚，就算我提前站出来，把所有材料，所有项目全部公之于众，有心之人依旧可以带起新的节奏。”
    “可以说我造势，说我炒作，说我拿公益换名声。”
    陆离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口舌之争，永无止境。”
    “我越是回应，舆论越容易被炒得火热，反而火上浇油。”
    “那不如不解释，安安静静把事情做完。”
    “时间久了，学校立在山里，路铺到村口，真相自然而然会浮出水面，不需要我来多说什么。
    前排，赵卫国，何建明几人静静看着他，神色动容，没有鼓掌，只是认真听着。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愿意拿出十亿，投入薪传基金会。”
    陆离的声音沉了一点点，依旧平静，没有卖惨，更没有刻意渲染苦难。
    “不是为了今天站在这里拿这座奖杯，不是为了感动大夏这个荣誉，更不是作秀。”
    “我小时候，住在棚户区。”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砸在所有人心里。
    “那地方脏，乱，条件很差。”
    “有时候我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只能喝水。”
    “因为水喝多了，也能充饥。”
    “我体会过心里抱着想要读书的念头，却拿不出钱，没有好的环境的那种无力。”
    “我知道，那种看着别人都有机会往前走，自己却被困住的滋味有多难熬。”
    “后来我运气好，读书走了出来，有了写书的能力，有了收入，有了这份财富。”
    “既然我有能力了，我就想伸手拉一把那些和曾经的我一样的孩子。”
    “我只是希望，深山里的那些孩子，不用再重复我当年的困境。”
    “有明亮的教室，平整的道路，安安稳稳坐在课桌前读书，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舞台旁的大屏，那些深山校园的画面还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我做的，就只是这么一件事。”
    “没有多么伟大，只是力所能及。”
    说完，他微微躬身，没有多余的长篇大论，没有华丽的排比，没有催人落泪的誓言。
    话筒前归于安静。
    场内先是沉寂，隔了几秒，零星的掌声慢慢响起，一点点蔓延开来，慢慢铺满整个人民大会堂。
    而直播间，画风彻底变了。
    一部分人心里的坚冰开始松动，弹幕里满是愧疚。
    【听完这段话，喉咙发紧，原来根源在这里。】
    【他不是为了领奖才去捐钱，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之前跟着别人一起质疑他，现在有点臊得慌。】
    【我真该死啊。】
    【能也出《大夏少年说》这种文章的人，我竟然会质疑他？】
    【状元郎，要不你骂我几句吧，你这样平平淡淡的我心里真的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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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带节奏的账号我都记下了，慢慢清算，都别急。】
    但依旧还有一部分人，保持着审慎，没有立刻全盘信服。
    懂得都懂。
    或许他们的ip都不在国内。
    自然陆离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在意。
    他们很有职业操守。
    拿钱办事就行。
    【话是说得很好听，但还是要看后续实地核验。】
    【格局是有，但能不能长久坚持下去，还要看后面基金会的运营。】
    【但愿所有钱，真的一分不少都用在孩子身上。】
    质疑没有彻底消失，只是锋芒弱了很多。
    偏见没有一瞬间全部消散，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自始至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着这份善意，换取鲜花与掌声。
    颁奖嘉宾缓步上前，郑重将奖杯递到陆离手中，伸手和他握了握。
    镜头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嘉宾笑着看向陆离语气温和道。
    “陆离，此前在高考结束的那段时间里，你曾经外出游历。”
    “临山县一众县委班子以及落霞高中的老师们曾去你的住处找过你。”
    谈及往事，陆离的脸上不由也浮现出一丝感慨。
    “确实有这件事。”
    “当初还闹出了点乌龙。”
    嘉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你从前住的那片棚户区，前段时间已经纳入保护规划，原地保留修缮，挂牌定为状元郎故居了。”
    这话一出，不光陆离愣了一下，台下不少嘉宾，记者都轻轻哗然。
    直播间弹幕也猛地一跳。
    【棚户区改成故居了？】
    【那个又挤又破的老房子？】
    【难怪，那是他苦读长大的地方啊。】
    嘉宾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继续慢慢说道。
    “那一间小屋，见证了你少年时的全部光景。”
    “狭小拥挤，条件艰苦，可就是在那里，你日复一日埋头苦读，安下心读书写字，熬过最难的日子。”
    “工作人员进场整理修缮的时候，墙面上还留着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陆离指尖轻轻攥了攥奖杯，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安静听着。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场不少人都很感慨。”
    看向他，语气带着好奇。
    “刚才听你讲的那一番话，不求争辩，只求踏实做事，我一下子就联想到这行字。”
    “我想问问，这句有没有原文出处？”
    “还是你当年自己随手写下的？”
    场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陆离身上。
    直播间也跟着屏息，拉扯还在，好奇盖过了一部分质疑。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好有格局的一句话啊。】
    【是他自己写的吗？如果是少年随手写的，那也太厉害了。】
    【等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离轻轻笑了，神色平和，没有半点张扬。
    “那时候屋子很小，四面乱糟糟的，邻里嘈杂，条件很差。”
    “可我总觉得，屋子好不好不重要，心里想做的事，守住的本心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像是穿过时光，回到那个逼仄昏暗的小屋。
    “当时就是随手一写，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还被看见了。”
    嘉宾，缓缓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原来如此。”
    “少年落笔于陋室之中，多年之后，盛名加身，坐拥财富，却依旧守着这份本心，不求虚名，不辩流言，默默做事。”
    “这大概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印证了。”
    说着，嘉宾呵呵一笑。
    “话说到这份上了。”
    “相信在场的很多观众都很好奇，不知道有句话有没有原文？”
    “还是说只是随口一句？”
    “有原文的。”
    “它叫《陋室铭》。”
    “陋室铭？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