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第三百九十五章回来了

    山脚下，停路边的老普桑静静亮着暖黄示廓灯，像在等归家的人。
    叶时初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窗，深深吸口南城傍晚带烟火气的冷空气。
    陆战野发动车，掉头驶向那条充满烟火气的老居民街巷。
    叶时初挽紧母亲温热的胳膊，看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心里一片亮堂。
    老普桑在筒子楼前缓缓停稳，轮胎碾过碎石子，沙沙响。
    车窗外是熟悉的红砖墙，楼底下几个老街坊正围石桌下象棋。
    “哎呀，秀兰回来啦？”斜对门一楼的王婶端着铝盆，隔铁栅栏笑眯眯打招呼。
    “回来了，王婶，刚从外头办完事。”沈秀兰推开车门，脚踩水泥地上，腰板挺得笔直。过去二十多天那种提心吊胆的仓皇劲儿，彻底不见了。
    “回来就好。前些日子看你家总黑灯，还当你们娘俩走亲戚了呢。”王婶甩甩手里的菜叶，乐呵呵转身回屋。
    叶时初拎着两瓶南城老白干和熟食，站楼道口深深吸口气。楼道里飘着别家炒辣椒的呛鼻香，还有油烟机呼呼转的声音。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陆战野两手提着面粉和鲜猪肉，还有一大捆青翠的鲜芹菜。
    “慢着点上楼，楼道灯泡前阵子坏了，台阶有点黑。”叶时初回头提醒，顺手从兜里摸出挂铜钥匙的钥匙扣。
    门锁咔哒一声拧开，熟悉的旧家具味扑面而来。
    屋里有些日子没通风了，窗台落了层薄灰。
    陆战野把东西放厨房灶台上，立刻挽起袖口。“时初，你陪阿姨歇着，我先把屋里地拖一遍，再把窗户全推开通风。”
    他动作利索，转身去卫生间接了半桶水，拿抹布开始擦桌椅。
    沈秀兰哪闲得住，伸手就把墙角挂的花布围裙系腰上。“战野你快歇歇，开大半天车了，擦桌扫地这种活哪能让你一个人干？”
    她一边念叨，一边端出搪瓷盆，把白面哗啦啦倒进去大半袋。
    叶时初也挽起袖走到水池旁，拧开龙头开始一根根洗绿莹莹的芹菜。冰凉的自来水冲着手指，洗去泥沙，泛出淡淡清甜香。
    “妈，多放点肉馅，战野饭量大，咱今晚包个够。”叶时初回头看正在客厅麻利拖地的陆战野，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知道了，瞧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短了小陆那口热饭？”沈秀兰笑着拍拍手上的干面粉，眼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客厅里的老木桌被擦得锃亮，陆战野走过来，主动接过叶时初手里的菜刀。“切肉剁馅这力气活归我，你在旁边帮阿姨摘菜叶就行。”
    菜刀落在厚实的枣木案板上，咚咚咚，有节奏。
    沈秀兰熟练地往盆里加水，双手用力揉，面团很快变得光滑劲道。
    屋里座机突然欢快地响起来。
    叶时初擦擦湿手，快步走过去接起听筒。
    “喂，时初，到家了吧？”电话里传来程建华洪亮的嗓门，背景音里隐约还有印刷机的轰鸣。
    “刚进门呢，程叔，您那边怎么样了？”
    “大好消息！专案组联合通报已经拟好了，明早省报头版准时见报！”程建华在电话那头猛吸口茶水，嗓门亮得几乎要把听筒震破。“老周刚也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寄存他那里的旧文件袋完好无损。明天上午，老周亲自坐公交把那包材料给你送回老宅。”
    叶时初握着听筒，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太好了，程叔，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别说这种见外话。明早去报摊多买两份报纸，给老叶供上一份！”
    挂了电话，叶时初一回头，母亲正站案板前静静看自己。
    “是老程打来的？事情全妥了？”
    “全妥了，妈。明早省报头版头条，通报当年事故真相。”
    沈秀兰眼圈微微红了下，但很快用力吸吸鼻子，伸手拍拍围裙。“好，太好了。今天这顿芹菜猪肉饺子，咱必须吃得饱饱的。”
    肉馅剁好了，葱姜末被热油一泼，刺啦一声爆出诱人的浓香。
    切碎的芹菜丁拌进肉馅，沈秀兰倒生抽和香油，用筷子顺一个方向飞快搅。
    陆战野洗干净手，站案板旁，主动抓起擀面杖学着擀皮。
    “小陆啊，这擀皮得中间厚、四周薄，不然煮的时候容易破。”沈秀兰在旁边耐心比划，眉眼间全是笑。
    陆战野学得认真，宽大的手掌捏小巧的擀面杖，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卖力。
    没几分钟，一张张圆滚滚的饺子皮在案板上排成整齐长队。
    叶时初拿起张面皮，挑一大筷子菜肉馅，两手合拢轻轻一挤。一只挺着白肚皮、胖乎乎的月牙饺子稳稳当当立在高粱秆编的盖帘上。
    陆战野也学着包了个，边缘捏得七扭八歪，像个憨态可掬的胖包子。
    “你瞧你包的这个，倒像个睡不醒的大元宝。”叶时初忍不住笑，伸手轻轻戳那个鼓鼓囊囊的生面饺子。
    沈秀兰看两个年轻人打打闹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间不大不小的老屋，有太多年没这样热闹的笑声了。当年叶建国出事后，每到年节，家里总是冷清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沈秀兰常常一个人坐昏暗灯光下发呆，连饭都懒得正经做一顿。
    现在，厨房里亮着明晃晃的灯泡，水蒸气渐渐把窗玻璃熏上层白雾。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半锅清水已经咕嘟咕嘟直冒泡。
    “水滚了，下饺子喽！”沈秀兰端起满满一盖帘白胖的饺子，动作利索地顺锅沿滑下去。木铲在锅底轻轻一推，饺子在翻滚的沸水里欢快打起旋。
    三开三点水，白色蒸汽腾空而起，整个厨房都是醇厚鲜美的肉香。
    “战野，把醋倒上，再去冰箱拿两头新蒜剥了。”叶时初拿了三个青花瓷海碗，倒上老陈醋，又滴几滴香油和红彤彤的辣椒油。
    饺子彻底浮上水面，个个皮薄馅大，晶莹剔透像一颗颗温润白玉。
    沈秀兰用漏勺满满捞三大碗，热气腾腾端上客厅四方桌。
    陆战野赶紧打开那瓶红绸封口的老白干，给沈秀兰和自己各满上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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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第三百九十五章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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