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第两百九十九章写了吗

    叶时初站在窗边看着母亲和陆战野隔着一个床沿的距离对视。她先开了口，“那你以后进来的时候，可以站到写字板的视野里，让她看到你在写的位置。”
    他站在床边，“知道了。”
    沈秀兰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像画了一道横线，作为确认。
    第三十三天上午叶时初到病房的时候，沈秀兰的床头已经升到了接近直立的角度。她的右手搭在写字板边缘，笔还握在手里。叶时初走过去坐在床边，“妈，你今天早上写了吗？”
    沈秀兰发出一句简短的回答，语调里带着一种平直的确认。她写了几个字，然后拿起了写字板，板面上有两行字。第一行是叶时初的名字，写得比上次更稳一些。第二行是一个问句，字迹比第一行略小：“他以后会一直来吗？”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板面边缘轻轻压了一下。“他跟我说过，他每天都会来。但这句话我没法替他说完，你可以直接问他。”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句短促的确认。叶时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妈写了一行字，问你会不会一直来。”
    陆战野走进来的时候沈秀兰已经重新握住了笔，纸面上那行字还保持着露出状态。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写字板上的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他没有开口说别的话，他看了看纸面上的笔画走向，然后重新站起来，但他没有移开脚步。“我会一直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叶时初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肩膀微微偏了一下，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她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写了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两行字，同一个笔迹。”
    他看着她，“她写的时候手稳吗？”
    “稳。”
    他站在她面前，刚才握笔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她问的时候，你已经在我之前看到那行字了。”
    “她放下笔之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把它在写字板上端端正正摆正，然后才等你叫她进来。”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从他旁边侧身走过去，走回床边坐下来。她重新握住母亲的手，“妈，他回答了。”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叶时初的掌心里轻轻收拢了一下。那一下收拢的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一些，但持续的时间长了一些。叶时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母亲侧脸的轮廓在日光里明灭不定，知道这个回答已经被收进了床沿内侧的位置。
    第三十六天上午，叶时初走进病房时看到沈秀兰的床已经从平放升到了接近九十度的直立角度。沈秀兰的身体几乎完全坐直了，她看到叶时初进来之后先开口说了一句话，发音清晰……“我想站一下。”
    叶时初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她看到沈秀兰的手正按在床沿两侧，指节微微发白。“你的意思是，你想试着让双脚落地？”
    沈秀兰发出一声确认。叶时初伸手把床边的护栏放下来，弯腰握住沈秀兰的小臂，“我会扶着你站起来。你不需要支撑自己全部的重量，主要靠我来接住你。如果你觉得膝盖撑不住或者头晕，就跟我说。”
    沈秀兰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点了头。叶时初把母亲的双腿慢慢挪到床沿外侧，让双脚落在床边的地面上。沈秀兰的脚掌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叶时初接住了她，两只手臂圈住她的背部，让她的身体靠过来。
    叶时初感觉到母亲的身体重量压在她肩上的时候，沈秀兰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伸直了，她的脚掌贴着地面，脚趾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抓住地面。“妈，你站住了。”
    沈秀兰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但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双脚踩在地面上，双手扶着叶时初的手臂。叶时初站在她面前，弓着背，身体微微后倾来平衡重量。她感觉到沈秀兰的呼吸在逐渐平稳下来，大约持续了十几秒。
    “你还需要再站一会儿吗？”
    沈秀兰发出一声短促的确认。叶时初继续支撑着母亲的重量，感觉到母亲的手指正在慢慢收拢，从抓住她的手臂慢慢移动到她肩膀的位置。站完那一轮之后叶时初把沈秀兰扶回床边，让她慢慢坐下。沈秀兰在坐下的过程中肩膀微微弓着，等呼吸平复之后她抬起头，“明天还想站。”
    “明天我还会来扶你。”
    第四十天的下午，叶时初正在病房里扶沈秀兰站立的时候手机响了。她腾不出手去接，沈秀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说了一句让她去接。
    叶时初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仍然扶着母亲的腰侧，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接起。
    电话是秦砚打来的，说一份关于那百分之十二股份的年度分红确认函需要她签字，文件已经发到她邮箱了。
    叶时初握着手机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用双手扶住沈秀兰。沈秀兰在她重新扶稳之后开口，“是工作上的事吗？”
    “股份分红的确认函。”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继续问。叶时初把她扶回床边坐好的时候，沈秀兰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说她已经坐稳了。叶时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下。”
    陆战野看着她，“什么事？”
    “股份分红确认函需要签字。你先看着她。”
    她去了护士站借用电脑处理邮件，在她回来的时候从走廊尽头看到病房门开着，陆战野站在床边，沈秀兰已经站起来了，不是扶着床沿，而是扶着陆战野的小臂，双脚踩在地面上。
    他的左臂托着沈秀兰的背，右手握住她的手腕，姿势和叶时初扶她的时候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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