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第二百八十八章你进来了

    叶时初推开病房门，侧身让开门口。陆战野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他走到床边，在距离床沿大约一步的位置停下来，低头看着沈秀兰的脸。
    他站的位置和之前陆慎文站的位置差不多，但他站的时候肩膀是放松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插进口袋里。
    叶时初没有跟进来，她站在门口，从那个位置能看到他的背影和母亲的脸。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房间里持续着，空调出风口有细微的气流声，他站在那里大约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声很轻的喉音从她的喉咙里升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短，像是一个确认式的回应。
    叶时初站在门口，看到了沈秀兰的嘴唇在发声时微张的幅度。
    她看到他的肩膀在他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块石头被投进了水面。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看着沈秀兰的脸，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她平时听到的要低一些：“我来看你了。我叫陆战野。”
    沈秀兰的嘴唇在他说话之后没有动，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面轻轻屈伸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清晰可见。
    叶时初站在门口看着那只手指的动作，然后她看到陆战野低下头，目光落在沈秀兰的手上。他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指，把它安静地收进了视野里。
    他在床边站了大约两分钟才转身走回门口。他跨出病房门的时候叶时初往后退了半步，他站在她面前，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了。
    “她听到了。”
    叶时初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你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步距离。“她刚才说的那声，像在说，你进来了。”
    “她说了三个字？”
    “三个字。”
    陆战野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你听到她说的那三个字了吗？”
    “我听到了。”叶时初说，“她说的是‘你进来了’。”
    第二天早上叶时初到病房的时候，沈秀兰的面容和前一天一样安静，但她注意到床头柜上那只小型录音设备的指示灯亮着，显示有新的录音文件。
    她没有立刻点开，先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妈，昨天你说了三个字。你认出他了。”
    她停顿了一下，“他回去之后跟我说，你昨天说话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他说他看到你的手指在动。”
    她松开母亲的手，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只设备点开了录音文件。录音里是一段大约八秒的空白，然后是一个短促的喉音，然后停顿，然后另一个音节，然后一个更短的尾音。
    三个音节之间各有间隔，但叶时初认出每一个音节的轮廓，把它们连在一起之后在脑子里形成了三个字。
    她把设备放回床头柜上，回到床边坐下。“你昨天说的那三个字，我不会告诉他是哪三个字。他可以自己猜。”
    她坐在床边等着，等了大约一分钟。
    沈秀兰的嘴唇微微张开，“你”字清晰而短促，然后停顿了一下，然后“进”字的音稍微拖长了一些，然后是“来”字的尾音收得很轻，像是说话的人已经在积累的下一个词里预备好了新的人称。
    叶时初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的身体微微前倾，她没有说别的话，只说了两个字：“我听到。”
    沈秀兰的嘴唇在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闭合了，她的面容依然安静，但她刚才那三个字已经足够完整，停顿的位置也恰到好处，像是某个被反复练习过、终于在第一缕可以使用的光线下释放出来的短句。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病床的方向。她站的位置能看到沈秀兰的侧脸和阳光落在床单上的光斑。
    “如果你能说出我的名字和他的名字，那下一次你可以试着说一句完整的话。比如你想吃什么，或者你想坐起来。”
    沈秀兰没有回应，但叶时初没有等她的回应，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等待。
    第三天上午叶时初没有直接进病房。
    她在护士站和值班护士确认了沈秀兰这两天的发声频率和时长，然后才推开门走进去。陆战野跟在她身后，在门口站住了。
    “你进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沈秀兰的面容朝向天花板的方向，呼吸平稳。叶时初在床边坐下，陆战野站在距离床沿一步的位置。两个人都在等。
    等了大约三十秒，沈秀兰的嘴唇张开，发出一个音节。那个音节短促，清晰，尾音没有拖长。叶时初听到之后没有动，陆战野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那个音节对应的字，是一个人称代词。
    他等她说话，她没有说。然后沈秀兰又发出一个音节，仍然是清晰短促的。叶时初坐在床边，听到那两个音节连在一起形成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叶时初认识，它代表的是他。陆战野站在她身后听到了那两个字，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叶时初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
    沈秀兰在他呼吸调整到新频率的时候再次张开了嘴唇，发出一声更长的音节，像是想确认那个称呼在指认的人是否在场。
    叶时初坐在床边开口了：“妈，他站在你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字，他听到了。他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样，没有变。”
    她说完之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战野的目光没有离开沈秀兰的脸，但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我站的位置和昨天一样。”
    沈秀兰的嘴唇在他说完之后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极轻地蜷缩了一下，像是一个确认。
    从病房出来之后，叶时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面对他。“她今天叫你了。”
    “我知道。”
    “她叫你的方式很直接，用的是那个人称代词。”
    “嗯。”
    她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她今天叫了你之后，你在床边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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