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第二百七十九章医院的电话

    叶时初接到康复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红砖楼的院子里，把新买的排骨分装好放进冰箱冷冻层。
    手机在料理台上响了一声，她走过去接起来，护士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叶小姐，你母亲今天下午的监护数据出了一点变化。不是恶化，是一种我们还没法立刻判断原因的变化。她的心率在下午两点左右出现了持续性的小幅加快，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慢慢回落到正常范围。值班医生希望你能过来一趟。”
    叶时初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
    “我现在过去。”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冰箱门关好，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陆战野正在把那两张画收进文件夹里。
    她看了他一眼。
    “我妈那边出了点情况，护士说心率有变化。我要去医院一趟。”
    他把文件夹放回桌面上，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
    路上叶时初没有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握在一起，指腹压着手背的皮肤。
    车在医院门口停稳之后她推开车门走进住院部，步子比平时快一些。
    护士在护士站看到她的时候抬手指了一下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值班医生已经在了，面前开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沈秀兰今天下午的心电图记录。
    “叶小姐，你母亲的心率变化持续了四十分钟，峰值比平时高了大约十五次。我们没有观察到她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反应，没有肌肉紧张、没有呼吸急促、没有出汗。这种变化出现在完全没有外部刺激的情况下，我们没法确定原因。但从神经学的角度来说，持续性的心率波动说明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脑干激活。”
    叶时初站在医生旁边，视线落在那条波动的曲线上。
    “能确定她是不是正在恢复意识吗？”
    “不能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大脑今天下午产生了一个信号。这个信号到达了心脏。在我们看来，这是一种可以被测量的反应。”
    叶时初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听他说完之后道了谢，然后推门走出去。
    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没有立刻进去，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沈秀兰平躺在床上，面容安静，呼吸平稳均匀。
    叶时初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手是温热的。
    “妈，你今天下午心跳快了一会儿……医生说你大脑有一个信号传到了心脏。”
    她握着那只手，低头看着母亲手指的形状。
    “我不知道你那个信号是要说什么。但你能发出信号来，就是好事。”
    她松开手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陆战野站在走廊里，靠在墙壁上，看到她的时候直起身。
    “医生怎么说？”
    “说她的大脑今天下午产生了一个信号。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但确定有反应了。”
    她停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意味。但她的身体在变化。”
    “那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早上我约一个神经科的专家会诊。把今天下午的数据调出来，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第二天上午神经科专家到康复医院看沈秀兰。
    医生五十多岁，带着一份自己的检查设备，在病床边做了二十分钟的评估，然后走到走廊里和叶时初单独谈。
    “从今天下午的数据和我的观察来看，她的脑干活动确实比三个月前活跃。幅度不大，但方向是向上的。这类情况在长期植物状态患者中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叶时初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她能恢复意识吗？”
    “我不能给你确定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她的大脑正在试图做一些事情。不管她能不能醒过来，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存在了。”
    叶时初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走廊地面的地砖缝隙，然后抬起来。
    “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之后她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陆战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以前我一直觉得我做的事情是为她讨回一个公道。现在她的身体开始动了，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等她醒过来，还是继续做我原来做的事情？”
    “你可以同时做。不需要选。”
    她侧过头看着他。
    “如果她真的醒过来了，她看到我坐在床边，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你醒之前就想好答案了。”
    她低下头，垂着手站在那里。
    过了几秒她重新抬起来手，“我最近一直觉得很多事情在收尾。审计的事收尾了，电话的事收尾了，连画也收尾了。但我妈的这件事好像还没有收尾的迹象。她的身体在往前走，我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她一起往前。”
    “你当然要跟着她一起往前。”
    她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你跟着她往前，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只需要待在她身边。”
    她侧过头，看着病房门口的方向，门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沈秀兰的床边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平稳地跳动。
    “那我今天就待在这里。你要回去忙的话，可以先走。”
    “我不忙，我会在走廊外面等你。”
    叶时初在病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她坐在床边，手搭在床沿上，偶尔和沈秀兰说几句话，有时候只是坐着。
    沈秀兰的心率一直保持在正常范围，没有出现昨天那样的波动。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浅。
    傍晚的时候护士进来量了一次体温，一切正常。
    叶时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天还没有完全黑。
    她推门走出去，陆战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我下午坐在里面的时候，在想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如果我妈醒过来了，她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可能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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