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第二百七十三章画

    画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曲，线条的颜色比刚画的时候褪了一些，但结构还在。
    叶时初蹲在地板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指沿着其中一张建筑立面图的轮廓线慢慢滑了一遍，停在一扇窗户的位置。
    她把那张抽出来，其余的收好放回书架，拿着画纸走到阳台坐在那张小凳子上，把纸放在膝盖上。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铅笔线条的深浅起伏照得比室内清晰。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画的是一栋小房子的正面，两层，带一个院子，院墙低矮，墙上画了几株爬藤植物的轮廓。
    她盯着院子那面墙上的爬藤看了一会儿，没有动笔。
    然后她起身回客厅翻了半天抽屉，找到一支削好的铅笔，重新走回阳台坐下来，在那张纸上画了一片桂花的叶子。
    下午她去了一趟康复医院。
    沈秀兰的病房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
    叶时初在床边坐下，把那张画纸从帆布袋里抽出来，举到沈秀兰面前。“妈，我以前画过一栋房子。我今天看了一下，觉得那栋房子的门应该开大一些。”
    她把纸收回来放回袋子里，伸手握了一会儿沈秀兰的手。
    母亲的手比上周又暖了一点，她握着的时候感觉到指腹下薄薄的皮肤底下有一层轻微的温热。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把母亲的手放回床单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夏日的阳光很亮，把玻璃窗边缘的水渍照成细密的反光点。
    她走出康复医院的时候看到陆战野的车停在门口，但他今天坐在副驾驶座上，驾驶座是老陈。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
    “你今天带老陈来了？”
    “他上午没事。”陆战野从前座侧过身来，“晚上想吃什么？”
    叶时初靠进椅背想了一下。
    “上次那家面馆，刘巧云那边的酸萝卜还有吗？”
    “有，我路过的时候帮你问了。”
    “那就吃面。”
    车开到面馆的时候下午的阳光已经变斜了。
    叶时初推门进去，刘巧云正在擦桌子，看到她就直接转身进了后厨，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她常坐的那张桌子上。
    酸萝卜切成了薄片码在小碟子里，边缘泛着一圈淡红色的辣椒油。
    叶时初坐下来吃了一口面，然后夹了一片酸萝卜放进嘴里嚼着，酸味和辣味同时在舌尖上散开，把面汤的温热顶了一下。
    陆战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点面，端了一杯水放在手边。
    “刘阿姨，”叶时初放下筷子，“你这酸萝卜是自己腌的吗？”
    “自己腌的。”刘巧云从后厨探出头来，“你要带一点回去？”
    “要，带一小罐就行。”
    刘巧云从后厨拿了一只玻璃罐出来，里面装满了切好的酸萝卜，拧紧盖子放在桌子边上。
    “不够了再来拿。”
    叶时初把那罐酸萝卜放进了帆布袋里。
    吃完面结账的时候刘巧云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拨着零钱，忽然说了一句：“顾清前两天来了一趟，说她最近在学种花，在后院种了几棵薄荷。”
    叶时初接过找零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挺好的，然后转身走出了面馆。
    阳光照在巷口的地面上，她和陆战野并肩走了几步，她把帆布袋的带子换了一个肩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下午我去红砖楼把那张纸画完。”
    “我下午在院子里浇花。”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巷口的车尾灯上，“不打扰你。”
    她没再接话。
    两个人走到车边的距离很短，她先坐进了后座，他顿了顿，从另一侧上了车。
    老陈发动车的时候她从帆布袋里掏出那张画纸展开来看了一眼，桂花的叶子还留在墙上，门框下面多了一排低矮的台阶。
    她不知道那排台阶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也许是在面馆等面的时候，也许是刚才走路的时候，铅笔尖无意识碰到了纸面的边缘。
    第二天下午叶时初带着画纸和铅笔去了红砖楼。
    陆战野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水壶倾斜的角度正好让水流沿着树苗根部一圈一圈地渗进土里。
    他听到铁门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浇花。
    叶时初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把画纸铺开，用铅笔把那排台阶的阴影加深了一层，又在房子左侧添加了一扇小窗。
    窗框画完之后她停下来，侧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
    陆战野已经浇完水了，把水壶放回墙角，在院子里那把旧木椅上坐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本翻旧了的书翻开。
    她没有看他在读什么，收回视线，在画纸右下角画了一只用来接水的龙头，管子顺着墙壁拐到院墙拐角，下面画了一只半埋进土里的旧陶缸。
    她画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
    摊开看的时候，画面上的房子比她第一次画的时候多了很多细节——
    门前的台阶从三级增加到五级，左侧的小窗上沿加了一道窗檐，院墙拐角那只陶缸的轮廓比周围的东西都淡一些，像一个还没决定要不要留在画面上的临时记号。
    她握着铅笔的指腹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把画纸折叠好放进了帆布袋里。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陆战野还坐在那把旧木椅上，书翻到了一半的厚度，左手握着书脊的下缘，右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和上回她看他的时候一样，像在等一场还没敲定时间的见面。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和他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那张纸我画了一扇新窗。”
    “开的什么方向？”
    “朝东。”
    她把鞋子边沿上蹭到的一小块干泥踢掉，“春天早上的光照进来的时候能照到门槛里面。”
    陆战野没有接话，低头把书翻过一页。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书页的一角掀起来又落回去，他伸手压住那一页，手指按在页边的空白处。
    她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树根附近新冒出来的一棵小野草，把它拔掉了，根茎上带着一小撮湿润的土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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