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第二百五十六章会议桌上的纸

    审计委.员会第一次工作会议召开那天，海城的天气彻底转暖了。叶时初走进陆氏大厦会议室的时候能感觉到外套面料下微微渗出的薄汗，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坐下来。
    会议桌比董事会那张小一些，圆形的，六把椅子围着摆了一圈，坐了五个人——
    三名独立董事，一个叫葛文山，一个叫沈一鸣，另一个叶时初是第一次见，姓程。
    外部专业人员有两个，一个姓苏一个姓刘。
    六把椅子空了一把，留给陆慎文的位置他没来，让他的助理带了一张字条，说临时有事，由他授权委.员会正常推进。
    叶时初把那页纸放在了桌面上，就是于汉宁那份会议纪要复印件的最后一页，上面签着于汉宁和陆慎文两个人的名字。
    她把它放在自己面前那一侧的桌面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特意推出去，纸张边缘压着一只笔，刚好压住签名的位置。
    葛文山最先注意到那张纸，他的视线在纸面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沈一鸣扫了一眼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是在数拍子。
    姓程的那位没有看那张纸，低头翻着手里的会议材料，但他的翻页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是审计范围的确定。”
    叶时初开口了，“我提议将以下三类交易纳入优先审计范围：第一，过去五年内标注‘商业机密’未披露的全部关联交易；第二，涉及境外注册、注册地址与陆氏集团无直接关联但资金流向有交集的全部交易路径；第三，审计委.员会有权依据审查过程中发现的新线索自行扩展审计范围。”
    她说完之后把面前那页纸的边角调整了一下，露出签名栏。
    “关于第三类交易的扩展审查，我手头有一份初步指向性材料，涉及一项具体的项目融资分包安排。这份材料已经初步确认了交易各方的参与痕迹，可以作为审计起点。”
    她把纸推到了桌面中.央。
    纸张滑过绒布面的速度很慢，笔压着纸角跟着一起移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葛文山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视线在签名栏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纸放回桌面，指尖按着纸的边角没有松开。
    “这份材料是谁提供的？”
    “于汉宁。”
    葛文山把手从纸上收回去。“于汉宁今天不在海城。”
    “他给材料的时候人在海城。”叶时初的声音不高，“材料本身已经在审计委.员会的桌上了。谁提供的不是关键，材料里有什么才是。”
    沈一鸣开口了，声音平稳：“这份材料涉及的人员包括现任董事会成员。审计委.员会如果要深入审查，需要正式立案。”
    “那就立案。”叶时初说。
    会议接下来的讨论走向了技术层面——
    审计方案的时间节点、人员分工、文件调取流程。所有议题都按程序逐一推进并记录在案。
    那页纸被收进了会议记录袋里，作为附件存档。
    会议结束的时候，叶时初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她身后停了一下。她回头看，是程姓那位独立董事，他站在会议桌边缘，看着她，说了一句：“那份材料你拿到的时间很巧。”
    “巧是什么意思？”
    “于汉宁给完材料的第三天就买了车票。”
    程姓董事的声音不高不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在场，意味着你的审计委.员会在接下来六十天里无法传唤他本人核实。但你放在桌面上的那张纸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到签名栏上的内容了。”
    他说完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叶时初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把桌上剩下的材料收进帆布袋里，拉好拉链。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亮白色。
    她走过那片阳光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街对面的行道树已经绿了，叶片的颜色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鲜亮而饱满。
    她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秦砚发来的消息：“审计委.员会会议记录备案文件我已经过目了。
    那页纸签字页的扫描件我单独留存了一份。陆慎文如果试图在审计推进期间撤换委.员会成员，我这边的备份可以作为持续性审查的依据。”
    叶时初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审计委.员会成立后第十天，何秋辞带来了一条新的线索。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快一些：“那家代理公司我穿到了第四层。最底层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不在陆氏任职的人，但他在同一时间段内和陆慎文名下的一家管理咨询公司有超过十笔的资金往来记录。往来金额和日期和那三笔未披露交易的节点高度吻合。”
    叶时初站在公寓厨房里，窗外天色渐晚，晚霞的余光穿过窗户落在料理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红色涂层。
    “最终受益人叫什么名字？”
    “林为诚。不在陆氏任何公开文件里出现过。但我查到了他名下一家公司，注册地和之前吴敏那家公司隔了两层楼。同一栋办公楼，同一层，走廊尽头。”
    叶时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在那家公司的职务是什么？”
    “法人。唯一的股东。”何秋辞说，“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没有员工，没有公开业务记录，只有银行流水。”
    叶时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林为诚和陆慎文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
    “没有直接记录。但管理咨询公司那边的资金往来是通过一家中间公司走的，中间公司的法人曾经在陆慎文名下的一家企业担任过财务总监。”
    叶时初站在窗边，晚霞的光正在变暗，房间里开始从暖色调向灰蓝色过渡。“何秋辞，你能不能找到林为诚这个人？他现在在哪？”
    “需要时间。他的注册地址是一家代理公司的地址，本人不在海城注册。但我查到了一张三年前的线下会议记录，会上有一家合作方代表的名字登记为林为诚，上面登记的通讯地址是在海城城郊的一个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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