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第二百五十五章文件

    叶时初下车走进地下车库。入口处的灯光偏暗，墙壁上的涂层剥落了几块，她按照陆战野说的方向走。
    经过消防门之后她往左拐，数到第三个储物柜，B-09。柜门是灰色的铁皮柜，锁盘是那种老式的旋转密码锁，她输入密码，柜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放着一只灰色的文件盒，不大，用牛皮筋扎着。
    她拿出来打开盒盖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沓折叠好的A4纸，最上面那张抬头写着一家公司的名字，是她之前在何秋辞那三笔未披露交易的第二层穿透里见过的同一个名称。
    她把文件盒合上，握在手里，原路返回，走出地下车库入口的时候把文件盒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大口袋里。
    回到车上她把文件盒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翻了前几页。
    那是一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时间是五年前，内容涉及一项项目融资的分包安排，中间经手的主体和吴敏注册公司的那家代理公司用的是同一个注册地址。
    纪要最后一页的签名栏签着两个名字，一个是于汉宁本人，一个是陆慎文。叶时初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她合上文件盒，放在膝盖上。“于汉宁把这份文件给我，等于把他自己也放进来了。”
    “他签过字，说明他当时参与了。但他现在把材料给你，说明他选择站到你这一边。”陆战野发动了车，“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叶时初握着那只文件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路灯和行道树。
    文件盒隔着西装布料贴着她的肋骨，不重，但那一沓纸的厚度像是把她从几个月前那个站在法院门口台阶上等结果的人稳稳地接住了。
    “这周之内，我要把这沓纸里的每一条线都和何秋辞之前查到的穿透路径连上。”叶时初说，“连上之后，审计范围就能定下来了。”
    “定下来之后呢？”
    “定下来之后，那三笔未披露交易就会出现在审计报告的第一页上。”叶时初把文件盒重新放回外套内袋，“在那之前，陆慎文会想办法阻止审计进行。他也许已经知道了于汉宁把文件给了我。”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战野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伸到副驾驶座的方向，她没有握住，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车子穿过被街灯照亮的城市街道，她靠着座椅，那只文件盒贴着她的肋骨平稳地待着。
    于汉宁交材料这件事，在第三天果然传到了陆慎文那里。
    叶时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红砖楼院子里给栀子花浇水。
    手机响了，接起来之后秦砚的声音直接切入了正题：“陆慎文今天下午约谈了于汉宁。单独谈话，在三十八楼他的办公室里，谈了一个小时。于汉宁出来之后直接离开了陆氏大厦，没有回他的办公室。”
    叶时初把水壶放下来，蹲在花盆旁边。
    “于汉宁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还没有。”秦砚说，“但他在谈完之后一个小时内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明天上午的车。”
    叶时初的手指在花盆边缘压了一下，潮湿的泥土沾在她的指腹上。“他在走之前把自己的材料给了你，现在他选择离开现场。”
    “他现在留在海城可能会被进一步施压，走了反而安全。”
    秦砚的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锐利，“但他走了之后，你手里的材料就少了一个能出庭作证的人。如果那沓纸上的内容需要现场对质，于汉宁不在，你只剩纸面证据。”
    叶时初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棵栀子花苗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他走了也行。他不走，陆慎文会逼他改口。他走了，那沓纸上的签名是永远存在的。”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春日的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面前的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段时间的刻度，安静地落在土地表面。
    铁门响了一声，陆战野走进来。他看到蹲在花盆前面的叶时初，没有问怎么了，走过来也在台阶上坐下了，坐在她旁边，侧过头看着她。“陆慎文找过于汉宁了。”
    “你知道了。”
    “嗯。”陆战野说，“于汉宁买票之后给我也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在老家有一个亲戚，需要他回去照看一段时间。”
    叶时初站起来，把水壶提到台阶旁边放好。“于汉宁走之前把材料交给了我。那张纸上签了两个名字，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陆慎文的。他现在走了，那张纸签名那一页就变成了唯一在场的人。”
    她转身看着陆战野。
    “审计委.员会下周召开第一次工作会议。我要在那之前把那张纸上的内容整合进审计范围的提案里，提交给委.员会审议。”
    她停顿了一下，“陆慎文在审计开始之前逼走了于汉宁，说明他不想让那张纸出现在审计报告的附件里。”
    陆战野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被光照成暖色。“他不想让那张纸出现在报告里，你就让那张纸出现在他能看到的位置。”
    叶时初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什么位置？”
    “董事会的桌子上。”陆战野说，“审计委.员会的提案是书面的。但你可以在开会的时候把那页纸放在桌面上。他不看，别人会看。”
    叶时初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和院子里泥土潮湿的气息。
    她松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弯腰把那只空水壶拎起来放回墙角。
    “下周的审计工作会议，我会把那页纸带过去。”她说，“放在桌面上。他不看也行。”
    她说完之后转身朝铁门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落在他肩上，那些光斑在他深色的外套上来回移动，把原本沉闷的布料染上了一层温和的细碎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把那层光泽收进眼里，然后推开门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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