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第二百二十一章我该早点回来

    “你走回来用了多久？”
    “从我知道你来找我的那天算起，一共十四天。”顾清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叶时初脸上，“十四天……我应该早点回来。”
    叶时初的手指在膝盖上的文件袋边缘微微收紧。
    “你回来得不算晚。”
    顾清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你母亲转院了。你拿到了声明。你找了律师。你做这些的时候，我不在。你不需要我在的时候，我没有在。但你接下来进法庭的时候，我会在。”
    叶时初站起来，从长椅边站起来。她比顾清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视线微俯，看着顾清。
    “你欠我母亲的，不是今天回来一趟就能还清的。”
    “我知道。”顾清的声音很稳，“但如果你让我还，我会还。不管是出庭作证，还是别的什么。”
    叶时初看着她。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顾清棉外套的衣摆掀起来一角，又放下。
    “明天上午，我律师会联系你。”叶时初说，“你愿意出庭作证？”
    “愿意。”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把手机握了一下又松开。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她就那么站着，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的草坪上，面前站着顾清，身后十步之外站着陆战野。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座桥的正中间，两边都有人等着她。一边是过去，一边是未来。
    “顾清，”她说，“你回来之前，最后一次见我妈，是在哪一天？”
    顾清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出事前三天。我们约在这里，就坐在你现在坐的那把长椅上。她跟我说，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了。我告诉她，你撑不住的时候，我会替你撑。后来你母亲出事，我没有替她撑住。”
    叶时初站在风里，看着顾清的红眼眶，没有安慰她。
    “但你撑住我了。”叶时初说，“你留在老机械厂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撑住我了。”
    顾清的眼泪落下来了。她没有擦，风把眼泪吹散在脸上，留下两道干掉的湿痕。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植物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下午，我等你律师的电话。”
    她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石板路的拐弯处。
    叶时初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个绿色的背影变小、转弯、消失。
    她转过身，朝陆战野走去。他仍然靠着那棵树干，双手插在口袋里。她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
    “她说她愿意出庭。”
    陆战野看着她。“你信她？”
    “我信。”叶时初说，“她回来晚了十四天，但她回来了。”
    陆战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角有一点亮光，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没有伸手去拨。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抬了一下，像要做什么，但停在了半途。
    叶时初伸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只握了一下，不到两秒，就松开了。
    “走吧。”她转身往植物园出口的方向走，“明天保全材料递上去，后天周志平那边的证人证言我要去录。”
    她走在前面，步伐不慢。陆战野看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然后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和那棵银杏树的树冠一样，在冬天的风里安静地站着。
    第二天早上，叶时初坐在秦砚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已经打印装订好的诉讼保全申请书。
    秦砚坐在对面，把申请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你在这里签字。我今天上午十点之前递到法院立案庭。保全申请会和起诉状同步提交，法院审核期间陆远山的账户会被暂时冻结。”
    叶时初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她落笔的力道均匀，最后一笔收得干脆利落。
    “接下来呢？”她把笔帽盖好，放回桌面。
    “接下来等法院的审核结果。保全申请一般三个工作日内出裁定。如果法院支持，陆远山名下关联账户的资金流动会被全部锁死。他转出去的那八千万，如果追查路径能确认归属，也可以在保全范围内。”秦砚把申请书收进公文包，站起来，“你那边周志平的证人证言今天下午能录完吗？”
    “能。何秋辞已经和他约好了，下午两点在何秋辞的办公室。”
    “录完之后把证言发我一份。”
    叶时初点了一下头，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秦律师，如果陆远山在保全裁定下来之前把剩下那笔钱转出去了怎么办？”
    秦砚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他确实可能在今天之内再操作一笔。所以我递交保全申请之后会第一时间把受理回执发给法院的执行部门，让他们同步启动监控。只要申请被受理，他和关联账户之间任何新的转出操作都会被标记。”
    叶时初推开门走出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二十分。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多小时，她可以回公寓休整一下，把思路理清楚。
    她走到环球金融中心一楼大厅的时候，迎面看到一个人站在旋转门旁边的立柱下面。灰色的西装外套，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侧向一边，像在等人。看到她走出来的那一刻，那个人朝她这边迈了一步。
    陆慎文。
    叶时初的脚步没有停，但她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略微放缓了速度。
    “叶小姐。”陆慎文开口了，声音比上次在酒店里温和一些，像把锋利的东西包在了一层薄薄的海绵里，“听说你母亲转院了。”
    “你消息很快。”
    “海城就这么大，陆远山那边动一下，我这边总会听到。”陆慎文的视线在她脸上走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准备，“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准备递交诉讼保全这件事，陆远山今天早上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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