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第二百一十六章两条线

    叶时初站在楼梯口，手机贴在耳边，何秋辞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妻子那边我联系上了。她听完之后没说话，过了大概十秒挂了电话。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打给周志平。”
    “你把她丈夫买了高铁票要离开海城这件事告诉她了？”
    “原话转达。包括他走了之后她可能面临的处境。”
    叶时初握着手机，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推开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她眯了一下眼，快步朝车停的方向走。
    “何秋辞，你现在能查到他手机上有没有接到他妻子的来电吗？”
    “查不到。但他的手机定位还在移动，正往高铁站方向。他还在路上。”
    叶时初拉开车门坐进去，陆战野已经在里面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离母亲转院交接还有三个多小时。
    “老陈，先往康复医院开。”叶时初说。
    车子发动。她靠着椅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没有锁屏，等着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消息。
    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家属区重新变回城市主干道。她看着路边快速后退的行道树，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周志平走了，那十七份病历在法庭上就缺少了一个能证明来源的人。扫描件可以质疑来源，操作日志可以质疑真实性，但如果有周志平本人出庭作证，整个链条就锁死了。
    他不能走。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几个字：“他掉头了。”
    叶时初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不需要回了。
    “周志平回来了。”她说。
    陆战野转过头看着她。他没有问是谁发的消息。
    “他妻子劝住了他？”
    “应该是。”叶时初的声音很轻，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短信的发件人……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海城。她输入通讯录，存了“周志平妻子”这个名称，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的天空比上午开阔了一些，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着落下来，在街道上投下一道移动的光带。
    车子驶入城北的区域，路面变宽，两旁的建筑从居民楼变成了低层的办公楼和医疗设施。海城康复医院的牌子在路口的转角处出现，白色底，蓝色字，字体方正。
    “到了。”老陈说。
    叶时初下了车。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两秒，看着那栋六层的浅灰色建筑。外墙比三院新一些，门前的台阶扫得很干净，两侧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她走进去，在住院部一楼找到办理转院接收的窗口。护士核对了她的材料，打了个电话到楼上确认床位，然后把一张接收确认单递出来。
    “床位在三楼，三一六房间，靠窗。病人到了直接送上去就行。”护士说，“接收手续已经办完了。”
    叶时初接过确认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给秦砚发了一条消息：“转院接收办完了。下午两点三院送人过来。”
    秦砚的回复隔了一分钟：“好的。我这边司法鉴定中心的加急通道也落实了，明天上午你带沈秀兰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监护权申请材料过来，我陪你去鉴定中心面签。”
    叶时初站在康复医院门前的台阶上，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空隙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抬手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明天上午。鉴定中心面签。转院加监护权申请加证人声明加代持协议原件。所有的事情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聚合到一起，像一块拼图的最后几片同时落进正确的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收好。
    “都办完了。”她说。
    陆战野坐在旁边，侧过头看着她。“你看起来不像办完了的样子。”
    叶时初靠着椅背，视线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树梢上。“我在想一件事……我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办成了，说明陆远山今天的部署全都没有拦住我。他不会坐以待毙。他今天晚上一定会做点什么。”
    陆战野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路面上的某一点，像是也在想同一件事。
    车停在康复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区，引擎低鸣着。叶时初看着那棵树的树梢在风里微微晃动，看了很久。
    “老陈，回三院。我妈下午两点转院，我要在她病房里等着。”
    下午一点四十分，叶时初坐在沈秀兰的病房里。
    病房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一些。窗外天光不算亮，淡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城市裹在一层不透光的薄膜里。护工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东西……两套换洗衣物、一条旧毛毯、一个装着洗漱用品的塑料袋，整齐地码在床尾的储物箱里。
    沈秀兰还是老样子。平躺着，呼吸浅而均匀，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脸颊和耳廓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照出一点微弱的暖色。
    叶时初坐在床边的塑料椅里，一只手搭在母亲的手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拇指在沈秀兰的手背上来回轻轻摩挲，节奏很慢。
    走廊里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然后是两三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推门探头进来：“康复医院的车到了，在住院部门口。可以下去了。”
    叶时初站起来。她弯腰，把沈秀兰的手轻轻放回床单上，然后俯下身，在母亲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妈，我们换个地方住。”
    她直起身，让护工把沈秀兰的病床推出病房。她在后面跟着，看着病床的轮子在走廊地面上碾过，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走廊很长，头顶的日光灯一根接一根地掠过，光线在她眼皮上方明灭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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