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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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亮着灯。灯，是白炽灯。灯罩，擦得很干净。
    秦序，站在走廊里。他环顾四周。
    走廊，不长。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第七层，员工通道。
    秦序，走到门前。
    门，是木门。门上，没有锁。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出入请登记。
    纸下面，压着一支笔。
    秦序，拿起那支笔。他翻开，门边挂着的登记本。登记本，已经很旧了。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写着一个名字。
    周，远。
    秦序，看着那个名字。老周，姓周。周远，应该，就是老周。
    登记时间，是二十年前。
    秦序，握着笔，在周远的名字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秦序。
    他写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老周，二十年前，也站在这里，写过自己的名字。老周写下周远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秦序，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
    他忽然，发现，登记本上，周远那一行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小字，很淡。像是，被人，反复擦过，又反复，写上去的。
    小字写着。
    下班时间，未定。
    秦序，盯着那行小字。他伸手，摸了一下。字迹，是湿的。像刚刚，写上去的。
    他写完了。他把笔，放回原处。
    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像一间办公室。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摊着一张图纸。
    秦序，走过去，看图纸。
    图纸上，画着七层楼。每一层，都画着房间。最上面一层，是地面。最下面一层，标着，第七层。
    第七层，在图纸上，被画成一个圆。圆里，写着两个字。
    心脏。
    秦序，盯着那两个字。他忽然，觉得，房间里的灯，暗了一下。
    他抬头。
    房间里的灯，又亮了。
    秦序，继续看图纸。他忽然，看见，图纸的边角，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字迹，很新。写着。
    别让小雪，进第七层。
    秦序，盯着那行字。他认出，这笔迹。是林晚的。
    林晚，来过这里。
    林晚，留了话。
    秦序，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雪。
    秦序，继续看图纸。图纸上，第七层往下，还有一条虚线。虚线上，标着，未建成。
    小雪，站在他身边。她看着那条虚线。她说，哥哥，第七层，不是最下面。
    秦序说，图纸上，第七层下面，还有一层。
    小雪说，那一层，没有名字。
    秦序说，那一层，没有建成。
    他说，可虚线画着。他说，说明，有人，想建它。
    小雪，没有说话。她忽然，抬起手。她摸着自己，左眼角。
    秦序，看着她。
    小雪说，哥哥，我的泪痣，好像，在发热。
    秦序，走过去。他低头，看小雪的左眼角。
    小雪，左眼角，有一颗泪痣。和秦序，一样的位置。
    泪痣，本来是，浅褐色的。现在，泪痣，变成了，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
    秦序说，什么时候，开始热的。
    小雪说，进这个房间，就开始热了。
    秦序，回头，看图纸。他看着第七层那个圆。他看着圆里那两个字。心脏。
    他说，钥匙，认门。
    小雪说，我的泪痣，是钥匙。
    秦序说，你的泪痣，能开第七层的门。
    小雪说，可第七层的门，在哪儿。
    秦序，低头，看图纸。图纸上，第七层，只有一个圆。圆里，只有两个字。
    没有门。
    他沿着图纸上的线，找。找来找去，没有找到，第七层的门。
    小雪，忽然，说。哥哥，你听。
    秦序，停下来。
    他听见，一声心跳。
    咚。
    咚。
    咚。
    心跳，很慢。像隔着，很厚的墙。
    秦序，循着声音，找。他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那面墙前。
    墙，是白色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很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镜子，蒙着布。
    秦序，看着那面镜子。他忽然，明白，第七层的门，在哪儿了。
    他伸手，把布，掀开。
    镜面，露出来。
    镜子里，没有秦序。镜子里，没有小雪。镜子里，只有一颗，巨大的心脏。
    心脏，在镜子里，跳动着。一收，一缩。每跳一下，镜子，就亮一下。
    小雪，站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那颗心脏。她左眼角的泪痣，越来越红。
    秦序，看着小雪。他说，小雪，你害怕么。
    小雪，没有回答。
    她盯着镜子里的心脏，看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她说，哥哥，镜子里的，不是心脏。
    秦序说，那是什么。
    小雪说，那是一个人。
    秦序，愣住了。
    他凑近了，看。
    镜子里那颗心脏，跳动的样子，确实，不像心脏。它一收一缩，像一个人，在呼吸。它跳动的节律，像一个人，走路的样子。
    秦序，盯着那颗心脏。他忽然，觉得，心脏的表面，有东西，在动。
    他定睛，细看。
    心脏的表面，长满了，眼睛。
    眼睛，一只一只，睁开。每一只眼睛，都看着，镜子外面。
    秦序，退了一步。
    小雪，没有退。她站在镜子前。她的泪痣，亮得像，一颗火星。
    她说，哥哥，它醒了。
    秦序说，什么醒了。
    小雪说，镜子里的，那位。
    她说，它就是，第七层。
    秦序，看着她。他说，第七层，是一个人。
    小雪说，第七层，不是一层楼。她说，第七层，是一个人。她说，这个人，就是，深渊。
    秦序，沉默。
    镜子里，那颗心脏，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整面镜子，跟着，震了一下。
    秦序，觉得，脚下的地板，也在震。
    他扶住墙。他看见，镜子里那颗心脏上，那些眼睛，一只一只，转动。所有的眼睛，最后，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看向，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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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雪，站在镜子前。她左眼角的泪痣，红得，快要滴血。
    秦序，伸手，去拉她。他说，小雪，退后。
    小雪，没有动。
    她忽然，抬起手。她摸了摸，自己的泪痣。
    她说，哥哥，老周说过。我的泪痣，是钥匙。
    秦序说，老周还说，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钥匙，是用来锁门的。
    小雪说，可门，已经开了。
    她说，有人，把门，打开了。她说，现在，钥匙，只能，锁门。
    秦序说，你要，锁哪扇门。
    小雪，指着镜子。她说，我要，锁，第七层的门。
    秦序，看着她。他说，锁了以后，你还能，出来么。
    小雪，没有说话。
    秦序，走过去。他站在小雪面前。他说，小雪，看着我。
    小雪，抬起头。
    秦序说，你要，进去，锁门。
    小雪，点了点头。
    秦序说，你进去以后，怎么出来。
    小雪说，老周说，第七层的门，只能进，不能出。她说，进去了，就只能，从门里，找到另一扇门。
    秦序说，另一扇门，在哪儿。
    小雪，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她面对着镜子。她说，哥哥，你帮我一件事。
    秦序说，什么事。
    小雪说，你把我，写进红簿子。
    秦序，愣了一下。他说，红簿子，记活人的名字。
    小雪说，对。她说，你把我，写进红簿子。她说，我进去锁门，红簿子上，有我的名字。她说，我就，还算，活着。
    秦序，从怀里，掏出红簿子。
    他翻开红簿子。红簿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都是，活人的名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他在最后一页上，写下。
    林小雪。
    他写完了。他把红簿子，合上。
    小雪，看着红簿子。她笑了。她说，哥哥，我进去了。
    秦序，没有拦她。
    他看着她，走进镜子。镜面，像一层水，吞没了她。
    镜子里，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
    所有的眼睛，都闭上了。
    镜子，暗了下去。
    秦序，站在镜子前。他等了很久。镜子，没有动静。
    他伸手，摸镜面。镜面，是凉的。凉的，像一块冰。
    他收回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的疤，不见了。
    秦序，愣住。他仔细看。疤，真的，不见了。手背，光光的。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抬手，摸自己的脸。
    他的左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和小雪，一模一样的位置。
    秦序，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左眼角，那颗新长出来的泪痣。
    他忽然，听见，镜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镜子里面，敲着镜面。
    秦序，盯着镜子。他问，小雪？
    镜子里，没有人回答。
    敲门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
    咚。
    咚。
    咚。
    这一次，敲门声，比上一次，响了一点。
    秦序，把手，按在镜面上。他的手心，贴着镜面。他感觉到，镜面另一头，有东西，也在，贴着他的手。
    秦序，没有收回手。
    他贴着镜面。他感觉到，镜面另一头，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像是一个，怕冷的人。
    他说，小雪，是你么。
    镜面另一头，没有回答。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敲门声，停了。
    镜面，恢复了平静。
    秦序，收回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他的手心，多了一道，红印。红印，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隔着镜面，印上来的。
    他举起手，凑近了，看。
    红印的形状，像一颗，泪痣。
    秦序，看着手心那颗，泪痣形状的红印。他忽然，觉得，自己左眼角那颗新泪痣，烫了一下。
    他抬手，摸泪痣。泪痣，是凉的。
    可它，比刚才，深了一点。
    秦序，放下手。他转过身。他看着房间，那扇门。
    门上，还挂着那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第七层，员工通道。
    他走过去。他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还是那条走廊。走廊尽头，是那面，蒙着布的大镜子。
    可这一次，镜子的位置，变了。镜子，不在走廊尽头。镜子，在走廊中间。
    镜面，正对着他。
    镜面上，蒙着布。布，没有动。
    秦序，站在走廊里。他忽然，知道。
    第七层的门，已经锁上了。
    可锁门的钥匙，还在门里。
    他站在走廊中间。他看着那面，蒙着布的镜子。他忽然，觉得，那面镜子，比刚才，大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林晚在图纸上，留的那行字。别让小雪，进第七层。
    他当时，没有告诉小雪。
    现在，他后悔了。
    可小雪，已经，进去了。
    秦序，站在原地。他握了握拳。他说，小雪，你等着。他说，我会，进去，把你带出来。
    他说，第七层的门，只能进，不能出。
    他说，那我就，从门里，找到，另一扇门。
    他转身，往回走。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前。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开。
    门，从里面，锁上了。
    秦序，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门缝。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字。
    秦序，抽出来，看。
    纸上写着。
    下班了，明天再来。
    秦序，看着那行字。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回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面蒙着布的镜子，还在走廊中间。
    布，没有动。
    可秦序，清清楚楚，看见。布的下摆，露出的那一小条镜面里，有一张脸。
    一张，和他的左眼角，那颗新泪痣，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隔着镜面，看着他。
    像是有东西，正在镜子里，慢慢，长大。
    那东西，隔着镜面，与他，掌心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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