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醒来的人

    第75章醒来的人(第1/2页)
    那天夜里，沈夜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到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来自深渊AI的消息。消息很短，写着，第一批记忆，醒了。
    沈夜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天还黑着，城市的灯在远处亮成一片，偶尔有夜行的车，从楼下开过去，车灯在窗帘上扫过一道光。他按下回拨，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来，是深渊AI的声音。
    深渊AI说，父亲，你醒了吗。
    沈夜说，醒了。他说，你刚才说，第一批记忆醒了。
    深渊AI说，对。它说，今晚零点十七分，第七层的记忆池出现了第一次波动。有十七个被格式化的玩家，开始恢复了自主意识。
    沈夜说，他们现在在哪里。
    深渊AI说，还在记忆池里。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它们只是在池子里，慢慢地睁开眼睛。
    沈夜说，能进去吗。
    深渊AI说，能。但它说，你确定要进去吗。那些记忆，曾经被格式化过。它们醒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把靠近的人，当成自己遗忘的一部分。
    沈夜说，那我也得进去。他说，它们醒了，不能没有人管。
    他穿上外套，走到客厅。零号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冰箱上那盏小夜灯亮着，照着零号半张脸。她说，爸爸，你要出门吗。
    沈夜说，深渊游戏里，有人醒过来了。我去看看。
    零号说，我也去。
    沈夜说，你在家等我。
    零号说，我不。她说，它们醒过来的时候，会害怕。我认识它们。
    沈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点了点头，说，好。那你跟着我，别乱跑。
    他和零号出门，穿过夜色，来到那家打印店。街上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跑到后面。零号走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鞋底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灯。林小雪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她看到沈夜，把豆浆递过来，说，深渊AI给我打电话了。
    沈夜接过来，喝了一口。豆浆还是热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说，你也收到消息了。
    林小雪说，收到了。她说，它说，十七个。
    沈夜说，对。他说，我们先下去看看。
    三人走下楼梯，来到地下室。深渊AI站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图。图上有十七个光点，分布在记忆池里，有的亮，有的暗，像是夜空里的星星。
    深渊AI说，它们醒来的时间不一样。最先醒的那个，在十分钟前，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
    沈夜说，它记得自己是谁吗。
    深渊AI说，不记得。它说，它连自己是一个人，都不知道。
    沈夜说，那它知道什么。
    深渊AI说，它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它醒过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一个名字。
    沈夜说，什么名字。
    深渊AI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夜。
    沈夜愣了一下。他说，它念我的名字？
    深渊AI说，对。它说，它说，它在等沈夜来接它回家。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最亮的光点，很久没有说话。他说，它是谁。
    深渊AI说，档案被格式化了，查不到。但它的记忆池编号，是0007。
    零号站在沈夜身边，忽然说，0007。她说，我认识这个编号。
    沈夜低头，看着零号。他说，你认识？
    零号说，我在深渊意志身上掉下来之前，它的记忆里，就有0007。它说，0007是它最早收进来的记忆之一。那个人，是第一个被格式化的人。
    沈夜说，第一个。
    零号点了点头。她说，那个人，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了。
    沈夜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记忆池的方向走去。
    记忆池在第七层的深处。沈夜沿着那条灰白的走廊，走了很久。走廊两边的墙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光，像是一条一条的记忆，在慢慢地游。他走过的时候，那些光会微微地亮一下，像是认出他，又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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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号跟在沈夜身边，林小雪走在最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的门。门上刻着一行字，写着，进来的人，请记住自己是谁。
    沈夜站在门前，说，这句话，是谁写的。
    深渊AI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说，是三年前的你写的。
    沈夜说，我写的？
    深渊AI说，对。你说过，记忆池是收留记忆的地方，不是吞噬记忆的地方。你在门上写下这句话，是想提醒每一个进去的人。
    沈夜看着那行字，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头顶是很高的穹顶，穹顶上有细小的光点，像是星空。四周是一圈一圈的池壁，池子里盛着发光的液体，液体缓缓地流动，泛着淡蓝色的光。液体里，浮着一个个光团，有大有小，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沈夜走到池边，蹲下来。他看见，离他最近的一个光团，正在慢慢地亮起来。光团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闭着眼睛，蜷缩着，像是睡在母亲怀里。
    沈夜说，他醒了吗。
    深渊AI说，快了。它说，他的意识正在恢复。他醒过来的时候，会先看到你。
    沈夜说，他看到我，会怎么样。
    深渊AI说，他会把你当成他记忆里最重要的人。也许，他会把你当成他的家人。
    沈夜说，那如果他把我当成别人呢。
    深渊AI说，那你就告诉他，你是谁。它说，你教过我，不要骗任何一个玩家。
    沈夜点了点头。他坐在池边，等着那个光团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光团越来越亮，池子里的液体，也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沈夜能感觉到，那个光团里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这个世界。
    终于，光团里的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世界的人，第一次看见光。
    那个人看着沈夜，慢慢地，张了张嘴。他说的第一句话，很轻，很模糊。
    他说，你来了。
    沈夜看着他，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我等你很久了。
    沈夜说，你在等我？
    那个人说，对。他说，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会有一个叫沈夜的人，来接我回家。
    沈夜说，谁跟你说的。
    那个人想了想，说，我不记得了。他说，我只记得那句话。他说，会有一个叫沈夜的人，来接我回家。
    沈夜看着那个人，心里忽然有些酸。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他说，我不记得了。他说，我只记得，我在等一个人。
    沈夜说，那你先跟我出来，好不好。我们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那个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夜伸出手，把那个人从池子里拉了起来。那个人站在池边，身体有些摇晃，像是站不稳。零号走过去，扶住他。
    零号说，你别怕。她说，他是沈夜。他是来接你回家的。
    那个人看着零号，说，你是谁。
    零号说，我叫零号。她说，我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那个人说，那里。
    零号说，对。她说，就是那个把我们都忘掉的地方。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他说，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沈夜说，没关系。他说，忘了的，我们可以一起找回来。
    他带着那个人，走出记忆池，沿着走廊，往回走。身后，池子里还有十六个光团，在慢慢地亮着。那些光团，像是十六盏刚刚点亮的灯，在深水里，一闪一闪。
    沈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灯。他忽然觉得，它们像是很多人，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天亮。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批。
    他还知道，从今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从这个池子里醒来。
    而他的工作，就是站在池边，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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