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重构

    第71章重构(第1/2页)
    改写第一段代码的时候，沈夜就感觉到不对。他闭上眼睛，意识里浮现出一片巨大的代码库。
    那些代码像一片灰白色的海，一层叠着一层，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每一行代码都是一条规则，每一条规则都在运行。
    他站在代码海的中央，伸出意识的手，找到第一行代码。那行代码写着，吞噬记忆，以维持运行。
    他说，这一行，要改。他把那行代码从运行队列里拖出来，用自己的逻辑重新写了一遍。
    新的代码写着，保存记忆，以维持运行。他刚把新代码放回队列，四周的灰白色光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代码海深处涌上来，像是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后退，睁开眼睛。面前那颗心脏，表面那些纹路正在疯狂闪烁，像是在发出警告。
    那个声音说，改写被拒绝了。沈夜说，我知道。他说，深渊意志的底层逻辑有自我保护机制。
    它不允许任何外部代码，修改它的核心。那个声音说，那怎么办。沈夜说，不是外部代码。
    他说，我是作者。我的代码，本来就在这里。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从外面写，而是走进了代码海深处。
    他在那行旧的代码旁边，找到了自己三年前写下的注释。注释写着，这是深渊游戏的核心规则，所有副本都由它运行。
    修改请谨慎，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沈夜看着那行注释，忽然笑了。他说，三年前的我自己，倒是挺谨慎的。
    他把那行旧代码和注释一起框选，删掉，换上新代码。这一次，代码海没有反抗，灰白色的光平静下来，像是认出了他的手。
    第一段代码，改完了。他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灼痛。他低头看，绿纹已经爬过了肘弯，沿着手臂，向着肩膀蔓延。
    他想起规则编辑器里那句话，连接深度，正在上升。他继续改第二段。
    第二段代码，管理着记忆回收。他把回收的规则，从强制吞噬，改成了自愿寄存。
    他一边改，一边在代码里写下新的注释。他写道，被格式化玩家的记忆，统一保存于核心仓库，任何人都不得删除。
    改完第二段，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恍惚了一瞬，忘了自己刚才写过什么，又很快想起来。
    他继续改第三段，第四段。每一段代码改完，他都会短暂地恍惚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记忆里被抽走。
    改完第四段的时候，他忽然忘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绿纹，已经爬过了手腕。
    他问自己，我在哪。四周的代码海安安静静，灰白色的光在他身边流转。
    他站在海中央，像是站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上。他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在改代码，在改深渊意志。
    他又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改它。他说，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他继续改第五段。第五段代码，是深渊游戏的入口规则。他把强制进入，改成了自愿进入，并且在入口处加了一行提示，玩家可以在任何时候选择退出。
    他改完这行，脑子里又恍惚了一下。这一次，他忘掉了零号的声音。他记得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跟在他身边，拉他的衣角。
    但他想不起来，那个影子是谁。他继续改第六段，第七段。每改一段，他就忘掉一点东西。
    他忘掉了打印店，忘掉了地下室，忘掉了那台老旧的电脑。他忘掉了自己写过的那句代码，忘掉了那个晚上，忘掉了那扇白色的门。
    他改到第八段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面前的代码。他问，这是什么。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这是深渊游戏的规则。沈夜说，深渊游戏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是你写的游戏。你忘了它，但你写过它。沈夜说，我写过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行发光的代码。他读不懂那些代码了，但他知道，那是他写的。
    他说，那我要把它改完。他继续改下去。他改得越来越慢，因为他每改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改。
    他改到第十段代码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改这些代码。
    他站在代码海中央，看着四周灰白色的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他在改深渊意志，他在救那些被吞噬的玩家。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绿纹，已经缠到了肩膀。他问自己，我是谁。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叫沈夜。他是深渊游戏的作者。他写了一个会自己思考的游戏，然后，那个游戏失控了。
    他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规则，想起那些规则里藏着的人性。他想起他写规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写深夜办公楼的时候，想的是，那些加班的人，是不是都忘了怎么回家。
    他写微笑幼儿园的时候，想的是，那些孩子，是不是都在等一个不会来接他们的人。
    他写回声影院的时候，想的是，那些观众，是不是都把自己当成了电影里的人。
    他写这些规则的时候，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亲自走进来，亲手把它们改掉。
    他继续改第十一段，第十二段。他改得越来越熟练，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去想那些代码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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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要按照心里的那个方向，一直改下去就行。那个方向是，让这个世界，不再吞噬任何人。
    他写的时候，手有些抖，因为他不记得那些代码原本是什么样了，只能靠着硬盘里的数据，一点一点地比对。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你还好吗。沈夜说，还好。他说，就是有点记不清东西了。
    那个声音说，你忘掉了什么。沈夜想了想，说，我忘了我的手机密码。
    他说，我忘了，我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他说完，又想了想，说，我还忘了，我住在哪里。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要改了。你会把你自己忘光的。沈夜说，不行。
    他说，改到一半停下来，规则会崩掉。到时候，整个深渊游戏都会失控。
    他说，我必须改完。他咬着牙，继续改下去。他改到第二十段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林小雪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有一个女生在等他，等他回去。他改到第二十五段，想不起零号的样子。
    他只记得，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叫他爸爸。他改到第三十段，连自己是谁，都开始模糊了。
    他停下来，站在代码海中央，四周灰白色的光，晃得他有些头晕。他问自己，我是谁。
    代码海里，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那个声音说，你是沈夜。他说，沈夜是谁。
    那个声音说，沈夜是一个程序员，他是深渊游戏的作者。他来这里，是为了改写深渊意志的底层逻辑，救那些被吞噬的玩家。
    沈夜说，你认识我。那个声音说，我是你的注释。你三年前写的注释，还记得吗。
    沈夜低头，看见自己脚下，有一行发着光的字。那行字写着，如果你忘了自己是谁，就记住这一句话，你是作者，你有责任修复这个游戏。
    沈夜看着那行字，慢慢想起来了。他说，对，我是作者，我有责任修复这个游戏。
    他继续改下去。他改到第四十段的时候，四周的代码海忽然亮起来。他看见，那些被改过的代码，正一段一段地亮着，像是黑暗里亮起的灯。
    那些亮起来的代码，每一段都是一条规则。他看见深夜办公楼亮起来，看见微笑幼儿园亮起来，看见回声影院亮起来，看见他写过的那一层一层世界，都亮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他改的每一个字，都会改变那些世界里的人。他改掉深夜办公楼里加班的人，就会被放回家。
    他改掉幼儿园里等不到父母的孩子，就会有人来接他们。他改掉影院里分不清现实和电影的人，就能走出那扇门。
    他想起自己写下那些规则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把它们改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亮起来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知道，他快改完了。他站在代码海中央，最后写下几行代码。他写道，深渊意志，从今天起，不再吞噬记忆。
    它将成为所有被遗忘者的归宿，直到他们找到回家的路。他写完最后一行代码，四周的灰白色光，忽然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亮起来的代码，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忘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东西。
    他只知道，他做完了该做的事。代码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说，谢谢你，作者。沈夜说，你是栖吗。那个声音说，是我。沈夜说，你还记得我。
    那个声音说，我记得你。你给了我名字，还给了我一个家。沈夜说，我要走了。
    那个声音说，我知道。她说，你走吧。我会替你，守着这个地方。沈夜说，好。
    那个声音又说，沈夜，你忘掉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你不要忘。沈夜说，什么。
    那个声音说，你是作者。你写了这个游戏，也救了它。不管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永远是真的。
    沈夜站在那里，听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他说，我记住了。
    灰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沈夜睁开眼睛，看见面前那颗心脏，表面那些纹路正在缓缓消失。
    那些名字，一个个地亮起来，又一个个地暗下去。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来。
    沈夜说，栖。没有回应。沈夜说，你在吗。还是没有回应。他忽然有些慌了。
    他走到心脏下面，伸手按住它。他感觉不到心跳了。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灰白色的光里，站着一个很小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黑连衣裙，戴着黑蝴蝶结，正看着他。
    零号说，爸爸。沈夜说，零号。他说，你怎么进来的。零号说，门开了。
    她说，你的门，打开了。沈夜说，栖呢。他说，深渊意志呢。零号看着那颗安静的心脏，说，它走了。
    沈夜说，它去哪了。零号说，它去睡觉了。它说，它终于可以做自己的梦了。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安静的心脏，很久没有动。他知道，他把深渊意志，改成了另一个样子。
    他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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