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残局补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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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市立医院。
    林诗音准时出现在住院部大厅。白大褂平整干净，发髻梳得端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昨夜那场撕破脸面的风波，仿佛从未发生过。
    她照常挺着肚子，走到护士站，翻看交班记录，随口问了几句病区情况，神色平和沉稳。
    她深谙博弈的生存法则，越是绝境，越要稳如常态。慌乱露怯，就是死局。
    小周从电梯里出来，正好撞见她。
    “林医生早！”
    “早。”林诗音点头回应，目光在小周脸上轻轻停了一瞬，便自然移开。
    小周本已经擦肩而过，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语气轻松带着关心：“林医生，您现在一定要好好保胎，别太辛苦，千万别累着自己，毕竟您不是一个人。”
    话说得得体又暖心，挑不出一点问题。但林诗音清晰捕捉到她眼底藏着的一丝浅淡试探。
    林诗音面上依旧温和，露出感激的样子：“谢谢你，我心里有数。”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小腹，动作自然，和所有小心翼翼养胎的孕妇别无二致。
    小周笑了笑，转身离开。
    但心里已经开骂了：“你何止不是一个人，你分明就不是一个人！”
    等人走远，林诗音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心底的警惕彻底提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刚挂好外套，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免费前缀的号码。
    她接起：“你好！”
    “您好，林女士，这里是嘉佑生殖中心，做昨天的咨询回访。您昨天来电咨询孕后复查，请问近期需要就诊吗？”
    “昨天？”林诗音微微一怔。
    她昨天根本没有打过电话。
    一瞬间，她明白了所有，有人冒用她的身份，专门打电话去嘉佑试探信息。
    对方能精准找到机构，对准她的建档记录，模仿她的咨询口吻，绝不是无意之举。
    林诗音压下心底的波动，语气平静收尾：“不用了，谢谢。”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望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排班表，脑子飞速复盘。
    她最先怀疑的是李泽言。
    可细细回想昨夜对峙的画面，她很快推翻了猜想。
    如果李泽言手握完整证据，昨晚就不会只模糊提起嘉佑，他会直接摊牌逼问到底。
    他没有实锤。
    他从头到尾，只是拿着一条模糊线索在诈她。
    偏偏是她昨晚心态不稳，被戳中软肋后沉默慌乱，变相承认了所有事实，等于亲手给对方的猜测坐了实。
    这么说是李泽言突然从别处获得的模糊信息，那会是谁呢？她做人处处小心，谨慎的维持着周围还算融洽的氛围，应该不会树敌，难道王胜男旧情不死？
    林诗音心里压着一股懊悔和冷意。
    事情已经发生，纠结也没有用，只能及时止损。一瞬间她转变了想法，曾经和李广文达成的利益交换中，所期待的爱情已经不再可能，剩下的只能收割利益了，反倒不会再有心理成本。
    李泽言现在只摸到了最表层的边角，她以为自己至少会承接他一记耳光，但从他昨晚的行为看，她知道他和过去一样心软，他暂时是无害的。
    真正致命的风险，是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深挖溯源，最后让李广文发现端倪。
    相比于有所顾忌的李家，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李广文，才是最可怕的定时炸弹。他现在有多不知情，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反噬就有多疯狂，李广文的行事手段她是实实在在领教过的。
    从最开始入局，她就做好两手打算，暗地里双线押注，想要一石三鸟。
    当初她和李广文谈好条件，她配合完成试管，帮他拿到名义上属于李家的孩子；交换条件是，不许干涉她和李泽言之间的感情，她要安安稳稳留在李泽言身边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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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太清楚李广文的秉性，这个人只看重利益，承诺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所以她早早给自己留好了后手。
    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倘若李广文信守约定，她就守着现有的一切，和李泽言过上自己一直期待的生活。
    倘若李泽言率先察觉破绽，事情败露，她就转头依附李广文，借他的力量给自己兜底自保。
    可万一到最后，李广文为了权力选择舍弃这个孩子、抛弃她，她手里预留的后手，就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局面一步步脱离她的掌控。
    如今李泽言已经知道嘉佑的秘密，第一条路已经彻底堵死。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后面两条险路可以走。
    隐患已经露出裂缝，她必须尽快堵死。
    片刻后，林诗音整理好情绪，起身去往行政楼。
    主任办公室里，陈远舟正低着头，神色清淡的看着文件。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请进。”
    林诗音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
    陈远舟抬头看时，略有意外，林诗音从不主动踏入他的办公室：“有事？”
    林诗音坐下，语气沉稳，开门见山地说道：“嘉佑那边出了些纰漏了，李泽言已经摸到线索了。”
    陈远舟笔尖微顿，很快恢复平静，语气疏离又冷淡：“你不该来找我的，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你该知道如何善后，路是你选的，后果自然该你担。”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压了很久的无奈：“我自始自终就不支持这种李代桃僵的勾当，太不道义，早晚要出事。”
    陈远舟本性求稳避事，从不主动沾任何灰色风波，只是早已深陷棋局，无法彻底抽身。
    林诗音直视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藏着深意：“你别忘了这一切因何而起？！现在只是李泽言知道，还能压得住。”
    “可要是再往下查，查到更深的地方，真相大白，谁都撇不干净。”
    陈远舟沉默下来，眼光沉沉。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牵扯的从来不止一人，背后盘根错节，藏着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我真不想管你们的闲事，我已经陷的太深了，一次次给你们兜底擦屁股。”他叹了口气，满是疲惫，“再闹下去，早晚有一天我被你们害死。”
    林诗音轻轻开口，字字带着制衡的底气，却始终不把底牌捅破。
    “这盘棋，从来不是我一个人开启的，怎么走到今天的，你比我更清楚。”
    陈远舟看着她，眼底情绪复杂难言，良久，他松了口，选择了无奈的妥协：“最后一次！”
    “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自己承担，别再把我扯进来。”
    林诗音见目的达到，不再多说，便起身离开。
    办公室重归安静，陈远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裂痕一旦出现，早晚藏不住。
    傍晚，林诗音回到公寓。
    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拨通了李广文的电话。
    接通的瞬间，她立刻收起所有沉郁算计，语气柔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我要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下去吗？李家最近还有没有动静？”
    电话那头，李广文的声音轻松又自负，带着十足的把握：“能有什么动静？他们没人敢跟我正面对峙。”
    “李家最看重脸面和集团股价，投鼠忌器，什么都不敢做。”他语气笃定从容，完全沉浸在自己掌控全局的认知里，“你安心养胎就好，孩子安全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李广文至今活在自己的夺权布局里，全然不知自己才是整场骗局中最可悲的棋子，所有筹谋野心，早已在暗处被彻底置换架空。
    林诗音静静听着，眼底一片寒凉平静。
    她清楚，眼下的风平浪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这场局，已经被撕裂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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