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各自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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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诗音拖着行李箱走出南山别墅的大门。微凉夜风迎面席卷而来，吹散肩头凌乱的发丝。
    她没有回头，一眼都未曾眷恋身后这栋灯火璀璨的豪宅。于她而言，这里仿佛是一处暂住的酒店，只是一处借用来过渡身份，垫高阶层的临时落脚点。如今戏已落幕，她抽身离场，仿佛一切与她毫无瓜葛。
    她爱李泽言是真的，但回不去的事，她懂的果断割舍。
    她立在路边，指尖解锁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事情被发现了。”林诗音开门见山地说。
    电话那头短暂沉寂。李广文压抑阴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怎么暴露的？嘉佑的保密层级，不该出问题。”
    “李泽言拿到了嘉佑的建档记录。”林诗音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他连我的建档配偶栏是你的名字都一清二楚，不是捕风捉影。”
    李广文眉心骤沉，嘉佑是陈向晚私人掌控的高端生殖机构，VIP客户档案独立加密，专人封存，不对外开放，哪怕李家嫡系也无权调取查阅。李泽言既拿得到原始建档细节，说明有人在暗中专门给他递了顶级核心证据。
    可此刻深究泄密源头毫无意义，大局当前，容不得自己内耗。
    李广文迅速压下杂念，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松弛：“先回市中心那套房住着。房子产权已单独过户到你名下，里面一应俱全，与李家，广盛集团完全剥离，没人有权处置，也没人能够追责。安心养胎即可。”
    林诗音静立路灯下，身影被夜色拉得单薄漫长。她精准听出了李广文语气里的底气，不是伪装的镇定，而是真正手握大权，胜券在握的笃定。
    “李家已然撕破脸，你不怕他们借机发难，彻底清算你？”她轻声反问。
    电话那头的李广文低低嗤笑一声，笑意裹挟着极致的倨傲。
    “本就是一盘棋，何来清算一说？”
    他语气淡然，句句都是掌权者的绝对自信：“如今广盛半数董事站队于我，我的股权质押全部解套，资金链彻底盘活。下周瑞康生物定增议案上会，一旦落地，我手握股权加管理层双重实权，他们有再大的火也得给我憋着。”
    林诗音沉默片刻，道出她最关心的问题，试探性的问道：“丑闻一旦扩散，舆论反噬，你就丝毫不怕？”
    “所以他们不敢闹。”
    “放心吧。”他的语气笃定，拿捏人心精准到极致。
    “我太了解这一家人了。李广盛一辈子把家族颜面看得比命还重，李广义是老派作风，最怕家丑外扬。至于李泽言，他年轻气盛，想闹，但他爸和他二叔会按住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胜券在握的悠然：“他们比我更怕这件事曝光。为了广盛的股价，为了李家的名声，为了不让外人看笑话，我赌这些代价他们承受不起，他们会咽下这颗苍蝇的，他们必须咽下去！！”
    挂断电话，夜风拂过林诗音微微隆起的小腹。
    片刻后，她抬手拦下车，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与此同时，南山别墅，家族会议室，气氛凝重。
    李广盛端坐主位，两鬓霜白，面容疲惫憔悴。老爷子出院后不愿意再回到别墅，就有两个护工陪着去了老宅静养。
    李广盛一直强行撑着李家的体面。可今晚这场颠覆认知的丑闻，彻底击碎了他坚守的底线与信念。桌前一杯清茶早已彻底凉透，一如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境。
    李广义坐在他左手边，面色铁青，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反复揉捏。他还在消化林诗音临走前甩出的那句关于他海外家室的隐秘。他本以为这件事少有人知，却没想到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捏在手中，成了她临走前扎下的一根刺。
    李泽言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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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找他。”李泽言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现在就找他，当面问他还有没有半分人性？他还配不配姓李？”
    “泽言。”李广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分量，“你坐下。”
    李泽言没有动。
    “我说，坐下。”李广盛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李泽言缓缓转过身，走回桌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他让那个女人的野种登堂入室进了我们李家的门，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我的孩子，他用自己的廉耻破坏我的婚姻，你现在要我坐下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广盛没有回避儿子的目光。他神色疲惫地缓缓开口：“我没有让你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让你坐下来，是因为你现在冲过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冲动对峙只会满盘皆输。”
    “那你说怎么办？”李泽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下周董事会他就要推动定增，瑞康生物一旦进来，广盛的控制权就彻底落到他手里了！到时候他既是第二大股东，又握着管理层的人事权，我们全家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
    “正因如此，才绝对不能冲动。”
    接话的是李广义。他终于放下了那支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香烟，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泽言：“你现在冲过去，无非两种结果。第一种，他承认了，然后呢？鱼死网破？第二种，他不承认，甩锅出去，反咬你一口，你反而被动。”
    李泽言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绷出一道凌厉的棱线。
    李广盛站起身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粗糙而温热，带着一个父亲所能给予的全部重量，压下他满身戾气。
    “泽言，你记住一句话。”李广盛的声音不高，“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李广文现在是我们的家贼，但我们不能因为打家贼，就把整个家给拆了。集团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是我和你二叔守了三十几年的基业，也是你将来要接手的东西。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的背叛，泄一时之愤，就把整艘船凿沉。”
    李泽言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不甘，他一生磊落，从未害人，自己反而被处处下套。
    “所以我们就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他夺权篡位？”
    “不坐以待毙。”
    李广义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老辣的冷意，“但不是用你现在的方式。他不仁在先，我们不必讲义。但他不要脸，李家得要脸。这件事不能公开抖出去，否则广盛的股价会崩，李家三代人的名声会毁于一旦。我们要做的，是在不引爆这颗炸弹的前提下，把他的手脚一根一根卸掉。”
    李广盛点了点头，重新坐回主位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恰似当下李家进退维谷的处境。
    “泽言，你记住，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跟李广文拼命。”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是把广盛的控制权从他手里拿回来。等他没了权，没了势，没了董事会的位置，到那时候，你再决定怎么清算他。”
    这句话，彻底压下了李泽言心底躁动的戾气。
    他长久沉默，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攥紧指尖缓缓松开。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沉淀下来的冷静恨意与筹谋。
    “好！我听你们的。”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爸，二叔，你可知道，爷爷亲口对我说过，李广文没有生育能力！”
    话音落，他推门而出，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会议室中，只剩李广盛与李广义兄弟二人面面相觑，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很清楚。
    窗外夜色浓稠，天边隐隐透出一抹灰白，天将近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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