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步步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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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起来吧，让几个孩子看见不好。”韩仁的声音没有波澜。
    顾姨娘愣住，哭声登时卡在喉咙里，“老爷……”
    “从今天起，府里的中馈交由薇姐儿暂管。”韩仁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无心再听她的诡辩。
    “你累昏了头，先歇息一阵，别操那么多心了。”
    顾姨娘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夺走管家权，比休了她更让她恐慌。
    没了管家权，她在韩府就是半个废人，里里外外的人都会知道，她做错了事，失了势。
    原本那些看在她面子上对她恭敬的仆从，转身就会倒向别处。
    更重要的是，韩仁以后不再信任她。
    “老爷，”顾姨娘声音在发抖，“妾身伺候你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我知道，”韩仁打断她：“所以我没有休你。”
    “看在你伺候了十几年的份上，也看在柔姐儿和辰哥儿的份上，若再有下次……”
    顾姨娘闻言登时软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她被李嬷嬷搀扶着推出书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韩仁坐在书案后面的身影。
    那个男人低着头在看公文，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姨娘太了解他了，越是平静，心里盘算的事越大。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进府的时候，有人说过一句话：
    “韩仁若不是为了崔氏收敛锋芒，吏部尚书的位置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年崔氏走后，韩仁从此一蹶不振，徘徊不前。
    可如果，如果这个男人又重新开始往上爬呢？
    顾姨娘浑身僵直，脚步踉跄了一下。
    书房外，韩知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房的拐角处。
    她方才从汀兰院过来，正好在廊下听到父亲与顾姨娘断断续续的对话。
    此刻她推门走进去，看见父亲坐在书案后，嘴唇微抿。
    “父亲，”韩知微轻声开口，“您叫女儿过来，所为何事？”
    韩仁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张像极了她母亲的面孔。
    “知微，”他说：“顾氏心怀执念，私欲蒙心，险些伤及你，此事我不会姑息。”
    “府里一切事宜辛苦你操劳一段时间。顾氏最近精神不太好，我让她先歇息歇息。”
    “只是她背靠侯府，宫里又有贵妃，还孕育了知柔和辰儿，十余年来，对为父劳心劳力。”
    韩父轻叹一口气：“这些年为父太过软弱了。往后不会了。”
    “为父以往太过守礼守拙，只求清正立身，却忘了身在朝堂，若无雷霆手段，无立足高位之能，便只能任人摆布，任人鱼肉，连妻儿周全都护不住。”
    话至此处，他眉宇肃穆。
    “你母亲确是个玲珑剔透之人。眼界不拘于一隅小家，心怀天下苍生。这不是区区一闺阁女子能比拟。”
    “为官者，不独护妻儿，更当心系家国，求百姓安居，世道清平。”
    他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与清明。
    世人皆不识其妻真正胸襟，唯有他深受熏陶。
    他与她是真正的灵魂契合。
    “如今朝堂暗流汹涌，楚王看似锋芒毕露、声势浩大，实则刚愎自用、有勇无谋，胸无安民济世的格局。”
    “此人若登大统，日后朝堂必乱、民生必苦、天下苍生再无安稳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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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顾氏与其姐皆是心机深沉，重私权轻社稷的妇人之仁。”
    “若她们一朝得势，我们韩家秉持的清正之道、苍生之念，再无容身之地，你与霆弟，往后必遭蹉跎，难得善终。”
    “内宅恩怨是小，天下安宁是大。”
    “步步向上，不止为护你们姐弟平安，更为家国本心。”
    “近些时日，你母亲那句遗言‘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平安长大，顺遂一生’总是回响在耳边。”
    “你母亲没走完的路，没看完的风景，没做完的事，便让为父替她做完吧。”
    韩知微很是动容，同时也十分好奇，自己的母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看着父亲的眼睛，看见了一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
    她很想向父亲坦白原书的走向和结局，但无法宣之于口。
    如今的父亲对顾姨娘的失望还不够彻底，不够心寒。
    顾氏与贵妃是亲姐妹，还有顾家在其中周旋，韩父是无法相信顾氏会与其姐反目，甚至为一己之私背主。
    至少顾姨娘到现在，都没有做过伤害韩父，韩家的事。
    现在和盘托出，韩父最多只会对其设防，但仅是提防远远不够。
    若日后韩知微与顾姨娘真正对上，韩父或会认为她是受原书影响，不分青红皂白，故意针对顾氏。
    得不偿失，韩知微稳妥起见，还是隐而不告。
    韩知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今日，父亲夺了顾姨娘的掌家权。
    他日，父亲便能大义灭亲。
    韩知微走下台阶，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日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微风吹过，花瓣落下，韩知薇抬手接住一片，看着掌心里那抹浅红，轻轻握紧拳头。
    她想起王嬷嬷方才说得那番话。
    江南贵妇、十四年前怀着身孕、与顾姨娘同命相连。
    韩知微似乎预见，顾姨娘的好日子到头了。
    ——
    周府的马车在暮色中稳稳停在周府大门前。
    周子扬下了车，周庭鹤跟在后面，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丫鬟端上茶来，周庭鹤正要开口说话，却见自家老爷子捧着茶盏慢悠悠嘬了一口，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那笑容带着三分得意、三分狡黠，剩下四分藏都藏不住的神秘。
    周庭鹤后背一紧。
    他太了解他家老头，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周老，”他试探着问，“您笑什么？”
    周老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慢吞吞说道：
    “方才在别苑，你们先走，老夫又在后面慢慢逛了一圈。”他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
    “逛到月洞门那边的时候，正好看见你跟谢家那小子站在那里。”
    “老夫本想上去打个招呼，但你先走，老夫就没来得及。”
    周庭鹤点点头：“所以呢？”
    “所以老夫就站在柱子后面歇歇脚。”
    周老说得理所当然，表情坦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然后呢，老夫就听见谢家那小子分韩家那丫头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周庭鹤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您……您在柱子后面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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