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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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明湖别院的一间偏厅。
    谢信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他身后站着前来复命的谢七。
    “世子，一切处理妥当。”
    “打捞上来也只能认定是慌乱中撞上龙舟意外身亡。”
    闻言，谢信摆摆手，谢七迅速隐去身影。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韩知微，本世子又给你擦了尾巴。】
    周庭鹤大摇大摆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怎样？查到了？”
    谢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渐渐回归平静的湖面。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把信纸递给周庭鹤：“你看。”
    周庭鹤接过扫了几眼，眉宇渐渐变得深沉。
    “荣亲王旧部……近三个月有三人接连被调离京城，一个去了南岭边境，一个去了蜀中，还有一个……告老还乡？”
    “这三个都是当年跟随我父王最久的老人，而且调令的批文上都盖着同一个章。”
    周庭鹤凑近一看，眼神微变：“兵部司？越过了吏部。……这人似乎受过晋王的恩惠。”
    谢信转过身来，脸色平淡，“三个月连续调走我父亲的旧部，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传出荣亲王之死有内情的谣言。”
    他的语气忽而变得冰冷：“庭鹤，你说这是巧合？”
    周庭鹤砸砸嘴：“谢世子啊谢世子，你就是个香饽饽，无论男女，老招人惦记。”
    谢信轻嗤一声：“你也不差。老六遇事还记得寻你。”
    周庭鹤得意地用手捋了捋耳旁的一缕碎发。
    “我家老头子是六殿下的开蒙老师，怎么说我也是人见人爱，六殿下与我交好，实属正常。”
    “正好我书院里又有个韩霆。这不就是刚刚好，你需我有。”
    “确实，他也该磨练磨练了。”谢信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封更早的密信。
    上面的内容跟军需案有关。
    护国公府那批对不上的账目，背后牵涉的银款源头，隐隐指向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向。
    “老二这个人，表面上温和谦虚，与世无争，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布局。”
    谢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却带着冷意：
    “他散布我父亲死因的谣言，表面上是在动摇我在圣上面前的地位，但你再往深一层想……”
    周庭鹤不是什么无知纨绔，脑子也是转得快，“他是在给你递话。”
    “暗示你，荣亲王的死跟宫里有关系，逼你去查那人？”周庭鹤用手指了指天。
    谢信的沉默，已是回答。
    晋王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毁掉谢信，而是逼他选择站队。
    谢信若因追查荣亲王之死而对圣上生出嫌隙，晋王便以“知情者”的身份出现，卖谢信一个人情。
    待晋王稳固后便重查旧事，沉冤得雪。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高棋。
    它恰好踩在谢信最不能放下的那道坎上。
    “所以晋王一边散布谣言，一边调走你父王的旧部，是想让你怀疑宫中有人要灭口，再一步步把你引到它那条船上。”
    周庭鹤总结道：“好手段！”
    旋即他又皱起眉头，很是不解：“谢信你也是追查多年才稍有眉目。”
    “他晋王，又是如何得知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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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多少？是真是假？”
    “你这个堂弟，生母早亡，在朝堂没依仗；生母是圣上还是皇子时，从江南带回的一寻常女子。”
    “谅他也不敢诓骗你。”
    “目前来看，这个谢景渊藏得可深，身上多少有点秘密。”
    谢信将密信折好，“他自以为算得精，但漏了一件事。”
    “什么？”
    “军需案的账目里，有一笔银子几经转手，最后进了他的私库。”谢信的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
    “死者为大。老二还妄想用这个来拿捏本世子，可他忘了，他自己手里也不干净。”
    周庭鹤眼睛一亮：“你要用军需案拿捏他？”
    “不着急。”谢信重新走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夹竹桃方向。
    他方才隐约看见了什么。
    韩知微和沈念樱从那边走出来，两人边走边说着话。
    韩知微身上的披风过得很紧，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侧脸在日光下白得有些透明。
    她刚从水里救了安王，又浑身湿透地跑去更衣，这时应在后院歇息。
    可她刚从那个方向出来时，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谢信的双眸微微眯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周庭鹤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都没看见。
    “你今日为何老是走神？”
    谢信收回目光，朝阴影中淡淡说道：“去给我查一个人。”
    “谁？”
    “韩仁的庶子，韩辰。”谢信补充一句：“尤其是他的身世。”
    “方才有位江南口音的妇人偷偷塞了荷包给他。”
    阴影中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属下领命。”
    周庭鹤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连这个都知道？”
    谢信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墨色的衣袍在转角处一闪而没。
    周庭鹤一个坐在偏厅，手里转着那个空茶盏，嘀咕了一句：
    “见鬼了，他今日装了千里眼还是怎的……”
    嘀咕归嘀咕，他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些事记在心里。
    近段时间的桩桩件件看似各不相干，但周庭鹤有种直觉，它们会在某个节点撞到一起。
    到那时候，恐怕就不是一个端午宫宴能兜得住了。
    此刻，韩知微已经在别苑的后院内室里换好了干衣裳，头发用一块布巾绞得半干，随意挽了个发髻。
    沈念樱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立刻递上一碗姜汤：“喝了，别着凉。”
    韩知微接过慢慢喝着，姜汤辛辣的热气熏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她心里还在想着方才那一幕。
    她得查清楚这件事。
    顾姨娘不在乎韩辰，若真能在韩辰这件事上寻点出路，那或许就是她撬动顾姨娘，寻出背后之人的关键一步。
    参加完午后的宫宴，是得早点回府，见见顾姨娘院里的掌事王嬷嬷，有没有在顾姨娘身边见过这样的江南妇人。
    一碗姜汤落肚，韩知微感激地冲沈念樱笑了笑。
    窗外的日光正盛，龙舟赛的热闹已散大半，远处传来撤席收账的嘈杂声。
    龙舟竞渡，她救了安王殿下，得罪了顾姨娘、肃贵妃，交了个朋友，还发现了个秘密。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那个人会怎么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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