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炭小侍

    离开酿光市的第二天傍晚，帕底亚荒野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云落沿着土路向前走，远处的丘陵在暮色中起伏。
    新叶喵走在最前面，浅绿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高高翘起，步伐轻盈又骄傲。走出一段路，它就回头叫两声。
    「喵呜！喵呜！」
    伊布紧跟在后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新叶喵的尾巴。它突然加速，四条腿迈得飞快，从新叶喵身侧超了过去。
    「咘伊！」
    新叶喵愣了一瞬，随即炸了毛，四肢发力追了上去。两只小猫在土路上较起劲来，你追我赶，扬起一小片尘土。
    茸茸羊慢吞吞地走在队伍中间，对前面上演的速度竞赛毫无兴趣。它偶尔停下来，低头啃一口路边的野草，嚼两下，又吐出来。
    「咩咘。」
    云落肩上，拉鲁拉丝坐在背包边缘，小手攥着一张橘子糖的糖纸。
    云落从口袋里取出酿光徽章。闪电与光圈交织的金属在夕阳光下闪了一下，被他收回到徽章盒中。盒子里目前只有一枚，旁边空着七个位置。
    手机震动了。橘子学院群聊的消息。
    妮莫：「老师！我已经拿到第三枚徽章了！你在哪？我到深钵镇了！」
    皮拿：「恭喜。新校规第一条落地了，外出旅行权限正式开放。今天收到了二十三份道馆挑战申请。」
    菜种：「店长老师，梅洛可说圆模镇的甜点很有名，让你帮她带一份。她说要研究配方。」
    云落正要打字回复，新叶喵忽然停下了脚步。
    「喵！」
    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僵在半空。
    伊布也几乎同时刹住脚步，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草丛。
    两只小家伙难得没有互相较劲，并排站着，目光锁定同一个方向。
    草丛深处传来宝可梦对战的声响，是招式碰撞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嘶吼。
    云落疑惑地走上前去，拨开草丛。
    一片碎石空地上，一只炭小侍站在中央。
    它的火焰铠甲已经暗淡，左臂的火焰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右腿在微微颤抖，=浑身上下布满了焦黑的痕迹和细碎的划痕。
    在它对面，站着一只火炎狮。
    那只火炎狮的体型比炭小侍大了近一倍，鬃毛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浑身是伤的小家伙。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和碎裂的岩石。
    这场对战已经持续了很久。
    火炎狮低头看着炭小侍，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吼。」（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炭小侍没有回答。
    它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它重新摆出战斗姿态，双臂交叉在胸前。左臂上那缕几乎熄灭的火焰，在它抬起手臂的那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它鬃毛上的火焰骤然暴涨，喉间凝聚出灼热的能量。喷射火焰蓄势待发。
    炭小侍没有躲。云落能看出来，它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躲不开了。
    云落的手按在腰间的精灵球上。
    但有人比他更快。
    腰间另一颗精灵球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云落主动按下，是里面的宝可梦自己要出来。
    一道红光闪过，苍炎刃鬼罕见地主动从球中现身。蓝黑色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双臂的火焰剑安静地燃烧着。
    它站在炭小侍身前。
    单臂一挥。
    一道蓝色的火焰之墙拔地而起，将喷射火焰尽数吞噬。火炎狮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
    火炎狮后退一步，不甘地甩了甩鬃毛，转身跃入草丛深处。
    苍炎刃鬼没有追击。它转过身，低下头，看着浑身是伤的炭小侍。
    两只宝可梦，一站一跪，在夕阳下对视。
    炭小侍已经撑不住身体，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苍炎刃鬼站在它面前，蓝黑色的铠甲沉静如渊，双臂的火焰剑在暮色中静静燃烧。
    炭小侍抬起头。
    它的眼中没有恐惧，那是一种纯粹的丶不含任何杂质的战意。
    拉鲁拉丝从云落肩上探出头，轻轻叫了一声。
    「啦噜。」
    苍炎刃鬼静静地看着炭小侍。它抬起右臂的火焰剑，在身前的空地上，缓缓划下一道弧线。蓝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留下一条燃烧的痕迹，像一道月牙。
    炭小侍盯着那道火焰痕迹。
    它的眼睛亮了。
    挣扎着站起来，蹒跚地走到那道痕迹前。炭小侍伸出自己的右臂，想要模仿那一剑。
    但它臂上的火焰只冒出一缕青烟，便熄灭了。
    失败了。
    但炭小侍眼中的火焰反而更加炽烈。
    新叶喵蹲在云落脚边，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它盯着炭小侍看了很久。
    「喵。」它轻轻叫了一声。
    这只宝可梦明明那么弱，为什么从不放弃？
    苍炎刃鬼收剑，转身走回云落身边。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炭小侍看着它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云落走上前，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伤药和几颗橙橙果，放在炭小侍面前。
    炭小侍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动。
    云落没有勉强。他站起身，带着宝可梦们继续朝圆模镇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云落回过头，炭小侍没有吃那些东西。它站了起来，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云落停下。它也停下。云落走。它也走。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左臂上那缕微弱的火焰在暮色中一跳一跳，像一团不肯熄灭的鬼火。
    伊布回头瞪着它。
    「咘伊！」它不满地叫了一声，尾巴炸起来。它不喜欢被跟踪。
    新叶喵也回头看了好几眼，尾巴轻轻晃着。它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第一天傍晚扎营时，炭小侍停在十米外。
    云落刚把帐篷支好，炭小侍就站了起来。它朝苍炎刃鬼的方向迈出一步，摆出战斗姿态，它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左臂的火焰亮了一下。
    苍炎刃鬼正在营地边缘闭目养神。
    炭小侍冲了过来。苍炎刃鬼没有睁眼，右臂轻轻一挥。蓝色的剑背拍在炭小侍身上，将它击退数米。
    炭小侍爬起来，再冲，被击退，爬起来，再冲。
    反覆七次。
    第七次倒地后，炭小侍再也站不起来了。它趴在碎石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火焰缩成一个小点。但它没有闭上眼睛。它看着苍炎刃鬼的背影，眼中的火焰依然亮着。
    苍炎刃鬼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第二天傍晚，炭小侍换了战术。
    它没有再正面冲锋，而是试图绕到苍炎刃鬼身后。脚步比昨天轻了一些，路线也有了变化。苍炎刃鬼侧身一闪，剑背轻拍它的后背。炭小侍被拍倒在地，吃了一嘴土。
    爬起来。继续。反覆五次。
    第五次倒地后，炭小侍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新叶喵蹲在营地边缘，尾巴甩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喵。」新叶喵轻轻叫了一声。
    伊布趴在新叶喵旁边，哼了一声，但眼睛也一直盯着炭小侍的方向。
    第三天傍晚，炭小侍的双臂火焰终于凝聚出了一丝剑的形状。
    粗糙的，模糊的，但已经有了雏形。它兴奋地叫了一声。
    「锵锵！」
    然后冲向苍炎刃鬼。
    苍炎刃鬼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然后一剑将它劈飞。
    炭小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都是土。
    拉鲁拉丝每天晚上都坐在云落身边看着这一幕。第三天晚上，她轻轻拉了拉云落的袖子，指了指炭小侍，又指了指自己。
    「啦噜？」（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落沉默了片刻。
    「因为它想变强。」
    拉鲁拉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她想起自己刚从笼子里被救出来时，连念力都不会用。是艾路雷朵教她感受精神力，手把手地引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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