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赵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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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容性首先体现在睡眠上。
    赵磊连续三天没有真正入睡。不是失眠，是一类更深层的改变。他躺在帐篷里的折叠床上，闭上眼睛，意识却不会被黑暗吞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运转，像一台无法关机的机器，处理着从遗迹信息库中下载的海量数据。
    第四天凌晨，林杰掀开帐篷的帆布，看到赵磊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一类修行者。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下面有光芒在流动。
    “赵磊。“林杰叫了一声。
    年轻人没有反应。
    林杰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赵磊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倍，黑色的虹膜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
    “师父。“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你来了。“
    “你在干什么？“
    “整理。“赵磊说，“信息库的内容太多了，我需要把它们分类、归档、建立索引。不然我会疯掉。“
    林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类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知识，不是智慧，是距离感。赵磊在看他，但看的又不只是他，而是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林杰说，“方雅要求你每天做一次心理评估。从明天开始。“
    赵磊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疏离。
    “师父，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这才是我担心的。“林杰说。
    ---
    何教授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
    他正在帐篷里整理符号解码的笔记，赵磊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写字。
    不是汉字。是远古符号。
    何教授起初没有在意。赵磊这几天一直在记录从信息库中获得的知识，写符号是常态。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不对劲。
    赵磊写字的速度太快了。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手几乎不用思考，符号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像一类自动书写。
    更诡异的是，赵磊的眼睛是闭着的。
    “赵磊？“何教授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何教授站起来，走到赵磊身边，发现年轻人的呼吸很浅，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依然稳定，符号源源不断。
    何教授数了数。赵磊在三分钟内写了超过两百个符号，没有任何停顿或涂改。
    “这不可能。“何教授喃喃自语，“即使是最熟练的书写者，也不可能在这种速度下保持零错误。“
    赵磊突然停下了。马克笔从手中滑落，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白板，似乎不知道自己在上面写了什么。
    “这是……“他的声音沙哑，“我写的是什么？“
    何教授仔细看了看白板，脸色变了。
    “这是一段……指令。“他说，“关于遗迹系统的操作指令。“
    赵磊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稍稍发抖。
    “我不记得了。“他说，“刚才那段时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
    林杰把吴建华叫来了。
    副局长带着医疗设备和检测仪器，对赵磊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结果令人不安。
    赵磊的脑电波出现了异常的波动模式。在正常情况下，人脑的脑电波分为几种基本类型：清醒时的β波，放松时的α波，浅睡眠时的θ波，深睡眠时的δ波。但赵磊的脑电波同时显示了四种波型的叠加，而且频率远高于正常范围。
    “他的大脑活动水平是正常人的三到四倍。“吴建华看着检测数据，声音沉重，“但代谢率没有相应提高。这意味着他的大脑在用异常高效的方式处理信息。“
    “原因呢？“林杰问。
    “信息过载后的神经重塑。“吴建华说，“信息库的内容直接输入了他的大脑，他的神经系统被迫适应这种输入。结果就是，他的大脑结构在发生变化。“
    “什么变化？“
    “新的神经连接在大量形成，特别是在通常不使用的大脑区域。“吴建华指着扫描图像，“看这个区域，顶叶和枕叶的交界处。正常情况下，这里是负责空间感知和视觉处理的。但赵磊的这个区域出现了高度活跃的活动，像是有新的功能正在被开发。“
    “什么新功能？“
    吴建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从信息库的角度来看，可能是一种‘接口‘。“
    “接口？“
    “人类的大脑和遗迹系统之间的接口。“吴建华说，“赵磊的兼容性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他的大脑正在被改造，使其能够与遗迹系统直接交流。“
    林杰看向帐篷外的赵磊。年轻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雪山，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的半边白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这种改造……“林杰的声音很紧，“是可逆的吗？“
    吴建华没有回答。
    “吴建华。“林杰加重了语气。
    “理论上，如果立即停止接触遗迹，大脑的神经可塑性会让它逐渐恢复原状。“吴建华说，“但这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已经形成的新的神经连接可能会永久保留。“
    “也就是说，即使他不再接触遗迹，他也会被改变。“
    “对。“吴建华点头，“而且，林杰，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说。“
    “赵磊的兼容性越来越强。第一次接触时，他只是能感受到遗迹的回应。现在，他已经能够无意识地操控遗迹系统。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成为遗迹的一部分。“
    林杰的手攥紧了。
    “什么意思？“
    “遗迹系统可能正在尝试‘吸收‘他。“吴建华说，“不是物理上的吸收，是认知层面的。赵磊的意识可能会与遗迹系统融合，成为它的一个延伸。“
    ---
    下午，赵磊展现了更多异常。
    他正在帮助科研人员打包设备，突然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遗迹的方向。
    “它在叫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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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在叫你？“林杰问。
    “遗迹。“赵磊的声音像是在梦呓，“它说……它还需要更多信息。它想要我回去。“
    “你没有回去。“林杰说。
    赵磊摇摇头，像是想甩掉脑子里的声音。
    “我试着拒绝。“他说，“但它很……坚持。就像一个巨大的磁铁，在拉着我。“
    林杰走过去，站在赵磊面前，挡住了他看向遗迹的视线。
    “看着我。“林杰说。
    赵磊的目光移到他脸上。那双眼睛里仍然有一丝金色，但比早上淡了。
    “你是我的徒弟。“林杰说，一字一顿，“不是它的工具。你明白吗？“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师父，“他说，“我知道自己在发生什么。我能感觉到大脑在变化，像有另一个人在住进来。我害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不再是我。“赵磊的声音在发抖，“怕有一天，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遗迹看到的东西。怕我会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为什么要当警察，忘记……“
    他顿了一下。
    “忘记师父。“
    林杰没有说话。他伸手按在赵磊的肩膀上，用力握紧。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把你拉回来。“林杰说，“不管它对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把你拉回来。这是我的承诺。“
    赵磊看着林杰，眼眶红了。但他说不出话来。
    ---
    傍晚时分，赵磊的兼容性展现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能力。
    一名科研人员正在试图拆卸一个从遗迹外围取样的金属碎片，但工具卡在了碎片的凹槽里。赵磊路过时，看了一眼那块金属，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上面。
    金属表面的符号亮了起来。
    不是全部亮起，是特定的几个符号，按照一类顺序逐一闪烁。三秒钟后，凹槽里的工具自动弹了出来，金属碎片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精密的内部结构。
    科研人员目瞪口呆。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赵磊自己也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吴建华冲过来，检查了金属碎片，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这是遗迹的‘回应机制‘。“他说，“赵磊不仅被遗迹识别为兼容者，遗迹还在‘教导‘他。它在通过实际操作，教他如何使用遗迹的技术。“
    “主动教导？“林杰皱眉。
    “对。“吴建华点头，“这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更复杂。遗迹系统不是被动的数据库，它有一类智能。它在选择赵磊，培养赵磊。“
    “目的呢？“
    吴建华看向赵磊，眼神复杂。
    “可能需要一个守望者。“他说，“一个能够在人类世界中代表遗迹的存在。赵磊可能正在成为这个存在。“
    林杰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赵磊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守望者。“赵磊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坚定，“我是赵磊。特案调查局的探员。师父的徒弟。不管它想让我变成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他转向林杰。
    “师父，我们要加快撤离速度。每多待一天，遗迹对我的影响就加深一分。我怕我撑不了多久。“
    林杰点点头。
    “所有人听着。“他提高了声音，“收拾装备，明天天亮前撤离。所有数据已经提取完毕，样本已经装箱。不要遗留任何东西。“
    科研人员开始忙碌起来。
    赵磊站在原地，又看向遗迹的方向。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茫然或恐惧，而是一种决绝。
    “我不会让你赢的。“他轻声说。
    ---
    夜幕降临后，赵磊的帐篷里传出了低语声。
    林杰走过去，掀开帆布一角。赵磊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嘴唇在翕动。他在说梦话，但说的不是汉语，是一类听不懂的语言，音节低沉而古老。
    林杰站在帐篷外，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到营地边缘，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局长。“他说，“赵磊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电话那头，周正沉默了很久。
    “林杰。“老局长最终说，“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怕的不是赵磊被改变。最可怕的是，这种改变可能是不可逆的，而且可能在某些人眼中，是‘进化‘而不是‘退化‘。“
    “什么意思？“
    “如果赵磊真的成为了守望者，“周正说，“他将拥有远超人类的知识和能力。他会成为人类与远古文明之间的桥梁。这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极其诱人的前景。“
    “你是说，会有人想利用他？“
    “或者想取代他。“周正的声音很低，“暗星会一直在寻找下一个守望者。如果它们发现赵磊正在觉醒，它们不会坐视不管。“
    林杰攥紧了电话。
    “撤离之后呢？“他问。
    “带赵磊回总部。“周正说，“进行全面隔离和评估。在确定他完全安全之前，不能让他接触任何与遗迹有关的物品。“
    “如果他已经无法逆转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周正说，“林杰，你说过你会把他拉回来。我相信你。“
    林杰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夜空。
    银河横贯天际，星星密得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他不知道在那些星星之间，播种者是否还在某个地方看着。
    如果它们在看着，它们会对赵磊说什么？
    会对人类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营地，脚步沉重。
    明天就要撤离了。但林杰有种预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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