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无人有罪,全员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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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移送审查起诉之后,市局组织了一次内部研讨会。
会议的主题,不是怎么破案,而是——为什么这个案子,拖了十九年才破?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局长、副局长、各支队的负责人、专案组的全体成员、还有邀请来的专家学者。
梁砚作为专案组的负责人,第一个发言。
“各位。“他说,他的声音很沉,“这个案子,从第一个受害者失踪,到最后凶手落网,整整十九年。三十七个人,在我们的辖区内,被一个连环杀手杀害了。而我们,用了十九年,才把他抓住。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这是我们的耻辱。“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低着头,像是在反思。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梁砚继续说,“为什么一个连环杀手,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安全地生活十九年?为什么三十七个人失踪了,我们都没有发现?为什么那么多的异常,那么多的线索,那么多的破绽,都被我们忽略了?“
他点击激光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上面列着这个案子中,所有被忽略的异常和线索。
“第一,流动人口管理的漏洞。“他说,“锦华公寓的租客流动频繁,每年都有大量的租客入住和离开。但我们的流动人口登记,只是走个形式,没有人去核实身份,没有人去跟踪去向。那些受害者,以租客的身份入住,然后‘失踪‘了,没有人去问,没有人去查。“
“第二,出租屋管理的漏洞。“他继续说,“出租屋的登记,只是房东报一下,我们录一下,没有人去实地核查,没有人去跟踪租客的实际情况。凶手用虚假身份租住房屋,用受害者的身份继续租住,我们都没有发现。“
“第三,失踪人口排查的漏洞。“他说,“那些受害者,大部分是外来务工者,失踪了之后,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排查。就算有人报案,也只是登记一下,没有人去深入调查。我们总以为,流动人口失踪,是正常的,是去了别的城市。但实际上,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死了。“
“第四,社区警务的漏洞。“他说,“社区民警的走访,只是走个过场,敲敲门,问几句,就走了。没有人去深入了解住户的情况,没有人去发现那些异常。凶手住在701,住了十九年,社区民警走访了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发现他有问题。“
“第五,老旧小区监控的漏洞。“他说,“锦华公寓是老旧小区,没有监控,没有门禁,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凶手可以自由地带受害者进入,自由地搬运尸体,自由地清理现场,没有人看到,没有人记录。“
他放下激光笔,看着众人。
“五个漏洞,每一个,都不是大问题。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他说,“但当这五个漏洞拼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犯罪温床。凶手利用这些漏洞,安全地生活了十九年,杀了三十七个人。“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他继续说,“不是社区民警的错,不是户籍警的错,不是办案民警的错,不是社区的错,不是楼管的错。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但每一个人,都只做了自己该做的那一点点,没有人去多走一步,多问一句,多管一点闲事。“
“所以,这个案子,没有人有罪。“他说,他的声音很沉,“但所有人,都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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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思考梁砚的话。
“无人有罪,全员有责。“一个专家学者开口了,他是政法大学的教授,“这八个字,总结得太好了。这个案子,不是某一个人的失败,而是整个系统的失败。每一个环节,都有漏洞,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但因为没有一个人,直接犯下大错,所以,没有人被追责,没有人被问责。这,才是最可怕的。“
“对。“局长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这个案子,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的工作,不能只满足于‘做了‘,还要‘做好‘。不能只满足于‘完成任务‘,还要‘发现问题‘。不能只满足于‘不出错‘,还要‘多走一步‘。“
“我建议,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专项整治。“局长继续说,“第一,加强流动人口管理,建立身份核实和去向跟踪机制。第二,加强出租屋管理,实行实地核查和定期回访制度。第三,加强失踪人口排查,建立失踪人口联动调查机制。第四,加强社区警务,落实民警走访责任,建立异常情况报告制度。第五,加强老旧小区监控覆盖,逐步实现老旧小区监控和门禁全覆盖。“
“这五项工作,要在一年内,全部落实。“局长说,他的声音很坚定,“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个锦华公寓,再出现第二个陈建国,再出现三十七个无辜的受害者。“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
会议结束后,梁砚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周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梁队,你说,这些措施,真的能防止类似的案子再次发生吗?“
“不能完全防止。“梁砚说,他的声音很沉,“但至少,能减少发生的概率。至少,能让下一个凶手,不那么容易得逞。至少,能让下一个受害者,不那么容易被遗忘。“
“那我们呢?“小周问,“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能做的,就是多走一步,多问一句,多管一点闲事。“梁砚说,“不要因为事小就忽略,不要因为麻烦就放弃,不要因为别人都在做就跟着做。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保护人民。如果我们都选择沉默,都选择无视,都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谁来保护那些受害者?“
“我明白了。“小周说,他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梁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无人有罪,全员有责。
这八个字,不仅仅是对这个案子的总结,更是对所有人的警示。
它告诉我们,罪恶的发生,往往不是因为某一个大奸大恶的人,而是因为无数普通人的沉默、无视和冷漠。
它告诉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责任,去发现异常,去质疑表象,去多管一点“闲事“。
它告诉我们,不要因为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一次沉默,你的一次无视,你的一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窗外的阳光,照在走廊里,照在梁砚的身上,照在他的眼睛里。
他知道,这个案子结束了,但它留下的教训,会持续很久。
久到,每一个经历过这个案子的人,都会记住:无人有罪,全员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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