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星仔

    女孩毫不犹豫地答应，青年导演却不置可否。
    两人沉默着看完了电影，一起坐车回酒店。
    刘伊妃的外貌与角色有些形似，但最重要的是要能演出这位令人尊敬的女作家身上的知性、勇敢、坚毅。
    诠释出她内在的高尚品格。
    总之还有四年时间，再看看吧，看她能成长到一个怎样的地步。
    按照她现在的发展速度，四年以后说不定一年的收入都四五千万计，那时候她还能这么坚定说我要演吗。
    不过现在倒是有件事她能提前做。
    “纯如姐因为著书立说，精神压力比较大，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多陪她讲讲话。”
    “就打着演这个角色的旗号嘛，多开导开导她。”
    刘伊妃点头：“嗯，我知道了。”
    她突然侧过头去看今天一整天都很沉默的路宽。
    “你为什么会想到拍这部电影？”
    “按你说的，这种电影注定不会作为一个纯粹的商品出现，你不怕赔钱吗？”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久，她从路宽身上看到一种理想和现实的矛盾。
    就像他在生活中和在电影工作中的区别，前者放荡，后者纯粹。
    刘伊妃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走进过他的内心。
    路宽沉默了良久，这才徐徐开口。
    “有些事情，注定是有人要去做的。”
    “就像她，出生在美国，完全可以像数以百万计的华裔移民一样一头扎进美国梦里去，享受资本主义国家的生活。”
    “但她为了揭露这段历史耗尽了自己的青春，担负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丧失了和孩子、家庭共处的时间。”
    “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比如会有鬼子的右翼势力影响的媒体对她极尽污蔑和嘲讽，比如一些极端分子对她跟踪、恐吓。”
    刘伊妃听得捏紧了拳头，又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水下的丑恶。
    “这件事情我恰巧遇见，也不过就是尽一份力罢了。”
    “能无愧于心就行。”
    也许是觉得气氛太沉闷了，路老板笑着跟她开了个玩笑。
    “如果你真的把这个角色演好了、演火了，在全世界都造成影响，也许以后你就再也接不到日资品牌的广告了。”
    刘伊妃不屑道：“我才不像你一样葛朗台呢，无所谓。”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酒店大堂，迎面竟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路宽哭笑不得：“侯导，你怎么还追到加拿大来了？”
    侯笑贤一脸淡定：“去年金马奖对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今年早早就开始邀请你，你又不答应。”
    “怎么办呢？我这个导演协会会长只有自己过来了，顺便公费旅游啊。”
    他乡遇故知，又是奔着自己来了，路宽还能说啥呢！
    “侯导，喝一杯去？”
    侯笑贤眼前一亮：“恭敬不如从命。”
    路老板大笑，让阿飞送刘伊妃回房间，他和侯笑贤先在酒店门口先抽支烟。
    “路导，上个月你跟人家吵架，怎么还把我搬出来了呢？”
    路宽一愣，随即想起是在北电跟“七君子”论战那一回，把侯笑贤拍《悲情城市》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侯笑贤笑道：“你这一科普不要紧啊，现在湾省有些年轻人喜欢上网的，看到你说的话都来骂我！”
    “说你个老侯乱拍电影，搞得现在我们岛内电影市场这么凋敝，都被好莱坞占领了。”
    路宽哑然失笑，这倒成了自己的无心之失了。
    “侯导，这人情算我欠你的。”
    “这样吧，下次你拍电影需要做特效的，补天映画给你打折，咋样？”
    侯笑贤大笑：“你是想方设法给你自己的公司招揽业务啊！”
    “上一次的确是组委会筹办不力，因为政府有关部门的介入，出了很多洋相，这一次。。。”
    路老板默默地叹了口气，要说人家的诚意的确也是给足了。
    这两个月隔三差五的电话不说，现在以导演协会会长的身份屈尊前来相邀。
    不过他之前在网上把狠话都说尽了，把人家骂成了死马奖，去是不可能去了。
    “这样吧，侯导，《小偷》该报名我们报名，我让冯远争、周讯、范兵兵他们都去捧场。”
    “但是我这里，你也看到了，前段时间因为张紫怡的问题耽误了拍摄进度，这种特效片的后期制作时间非常长。”
    “我必须要在明年戛纳之前完片，6月差不多就要全球上映了，时间实在是赶。。。”
    他可以不在意金马奖，但是演员的付出是应该得到应有的褒奖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立场剥夺他们的权利。
    侯笑贤看着他为难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劝，毕竟他一个儒雅内敛的文艺片导演，哪里有路老板这样的老油子脸皮厚。
    “好吧，那也只能如此了。”
    他尤觉心有不甘，罕见地高声道：“那我今晚可要好好喝你一顿，不然不是白跑这一趟！”
    “哈哈哈，一定奉陪。”
    两人酒量都不小，喝了差不多一夜的大酒才被阿飞搀着回了剧组酒店。
    翌日王保强给老板打来电话，还是那个憨声憨气的口吻。
    “老板，李导让我跟着他去金马奖，我特地跟你请示一下。”
    路宽心道这小子算是开了点窍了，知道自己和金马奖不对付还知道打个招呼。
    “嗯，知道了，好好表现，争取拿奖。”
    电话另一头的王保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感激地看了眼身边的张松文。
    突然电话里又传来路老板的声音。
    “对了，华艺有一部电影《天下无贼》备案了，近期可能要选角，你去试试。”
    路老板现在也是在电影局有人的了，加上冯小钢去补天映画打听过特效的事儿，因此才获知了这个消息。
    张松文在一边听得清楚，拿口型教王保强说话：答应，答应。
    “是，老板，我一定努力！”
    王保强现在和张松文在北平合租，挂掉电话一蹦三丈高！
    “松文哥，多谢你啊，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板汇报。”
    “害！这有什么的，你自己争气。”
    说张松文心里不羡慕是假的，他也是最早跟着路宽的老人了。
    最初和王保强一起演了路老板投资的《盲井》，只不过自己的角色戏份很少。
    这两年下来在《石头》和正在拍摄的《潜伏》里都担纲次要配角，露脸也算露脸，只是一直没有等到一个能让自己大放异彩的角色。。。
    连后来的胡戈都做了《仙剑》的男主，《失恋三十三天》里那个贱贱的男主王小贱又被北电的大二学生朱亚闻拿走。
    看样子也是准备跟公司签约的。
    好在他有耐心，知道老板最喜欢敬业的演员，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厚积薄发，一定能够等到发光发热的一天！
    2003年12月1号，《异域》剧组结束了在北美的全部拍摄任务，最后几场戏移师魔都车墩影视城。
    最后两场重头戏，分别是梁佳辉饰演的蓝江水邀请自己昔日的学生西麦博士来到中国城，两人同归于尽。
    以及刘伊妃扮演的蓝月，和莱昂纳多扮演的亚历山大决定从西麦农场内部破坏密码门，使它永远隔绝于人类世界。
    之所以把最后两场戏放到国内拍，首先是为了遵循合拍片的规定。
    要拿到合拍片的待遇，中方出资比例不得少于三分之一，必须要有中国演员担任重要角色，且必须在国内取景。
    其次是为了达到宣传效果。
    在北美的拍摄周期内，三天一个明星探班，五天一个花絮流出，不断在炒作剧组的热度吸引关注。
    但影片毕竟是全球上映，除开北美外，亚洲和欧洲两大票仓也是必须争取的。
    其中欧洲票仓的推介工作会放到2004年，即年后的戛纳电影节上。
    这一届戛纳的评委会主席是路老板的狼友昆汀，届时他会邀请《异域》作为非竞赛单元影片参展。
    这种纯博眼球的科幻商业片就不要想着拿什么奖了，利用好电影节的机会做好宣传，多拿票房比什么都强。
    亚洲地区的营销会从这一次两场重头戏的杀青开始，逐渐造势，一直到明年6月影片上映。
    从项目筹备到中途的波折，以及临近杀青的各种宣传，路宽也算是绞尽脑汁、竭尽心力了。
    这部电影的投资之巨，包括米拉麦克斯、狮门、中影、鹰皇等各方牵连之广，真真儿的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2号一早，车墩影视城外就有大量的安保队伍到场执勤。
    饶是如此，无数莱昂纳多、刘伊妃、梁佳辉等人的粉丝还是早早地在摄影棚外等候，手里拿着礼物和签名本、T恤等物品。
    “来了！来了！”
    “茜茜！我爱你！”
    “小李子，我要给你生孩子！”
    粉丝们看着刘伊妃由远及近，穿得却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杨思维跟在她后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她昨天刚刚参加了期末考试，没来及到魔都跟刘伊妃汇合，刘晓丽在北平今天还没跟过来。
    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儿来监督她穿衣服呢！
    怎么就能让她自己想穿啥就穿啥呢！
    这衣服救过你的命吗？！
    你是怎么穿得这么土，还迈着这么稳健自信的步伐的啊？
    粉丝们饱含热泪，迅速转移话题：“肯定是他妈的洗衣机片酬给少了，害得茜茜都买不起衣服了！”
    “对！一定是这样！心疼！”
    “兄弟们，找个网吧，去龙骑士主页开喷！”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迁怒的龙骑士导演正在片场“迎宾”。
    既然是为了宣传，今天这场戏肯定少不了大咖观众来捧场啊。
    于冬、王长天、董双枪、东道主上影的任重伦，韩山平的代表高城盛；
    还有这两次没有能和路宽合作上的姜志强；
    李守成的代表霍文熙，向桦强的代表张柏智等等。
    圈子嘛，都是互相捧场，甚至连华艺都派兵兵来了，不过她也是因为有戏份。
    电影最后有一个配角送别刘伊妃的场景，她扮演这个只有两句台词的角色。
    众人寒暄交谈间，一位普通话不怎么好的香江导演到访。
    “路生，打扰啊。”
    张柏智最先反应过来，星爷怎么来了？
    周星池和田启纹联袂而至，前者还穿着自己的戏服，看样子已经从码头小混混升级到了酒店保安。
    白衬衫、黑领结，胸前还带了一个红黑格的大围裙，搞得跟小沈阳似的。
    路宽虽然有些奇怪，但贵客上门，自己的礼数自然也得到。
    “周导，你好啊，幸会。”
    董双枪、于冬、姜志强等人也过来打招呼。
    周星池不是太擅长交际，倒是一边的田启纹面面俱到，一个不落地奉承寒暄。
    莱昂纳多在外面接受亚洲媒体的采访，正巧刘伊妃走进摄影棚，惊讶地看着两位导演握手的场景。
    周星池侧头瞥了她一眼：“靓女，仲记得我咩？”
    “周导，您好！”
    刘伊妃略微有些尴尬，拒绝人家的女主，接着竟然给路宽电影做武替去了。
    虽然说是个人选择，但说起来总归是有些不给面子的。
    周星池罕见地开起玩笑：“我说怎么拒绝演我的戏喔，原来是因为路宽太靓仔来的嘛。”
    刘伊妃讪讪笑道：“没有没有，他哪有你靓仔啊！”
    一边的张柏智、范兵兵看他们寒暄互动，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心思各异。
    路宽请周星池在椅子上坐下：“周导的《功夫》也要杀青了吧？”
    “就这两天了，知道你们过来，特意来打个招呼，看你拍场戏，得唔得？”
    不等他回答又佯怒道：“唔好嗌我星爷嘅，叫星仔就得。”
    路老板从善如流：“哦，吼啊，星仔。”
    “哇，你真叫啊，我大你快二十岁咯。”
    路宽笑道：“那不正好？让你变年轻不好吗？”
    周星池真是个怪人，听了他的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除却他跑龙套的时候，已经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了。
    比如剧组的小黄，他是真心让她叫自己星仔来的，因为两人需要配戏，换个称呼能拉近距离。
    只是他现在的行业地位已经很少能听到这个称呼了。
    周星池突然平静道：“我终于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拍出《小偷》和《鼓手》那样的作品了，路宽，你是一个怪人，跟我一样怪的怪人！哈哈！”
    都说演喜剧的人最容易抑郁，无独有偶，卓别林、金凯瑞、憨豆无一幸免。
    喜剧通常都承载着悲剧的内核，就像周星池的《喜剧之王》虽然笑点不断，但尹天仇这个人物阐释的是悲剧的内涵。
    路老板看着他嬉笑怒骂，挥洒自如的模样，应该是通过这样的生活态度来宣泄精神压力吧。
    张柏智本来还想和周星池叙叙旧，没想到路宽竟然和他这么聊得来。
    也许整个香江除了他的嫡系老人，这些年再没有人同周星池说过这么多话了。
    包括她的老东家。
    路宽突然向不远处的范兵兵招招手。
    “兵兵，过来。”
    路宽笑道：“跟星仔打个招呼吧！”
    范兵兵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敢喊出那个称呼：“星爷，幸会。”
    周星池微笑道：“我看过你的戏，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该交际的交际，该采访的采访，该营销的营销。
    上午10点，剧组正式开拍。
    摄影棚外一众大咖现场观摩。
    在场众人都看过路宽的两部成名作，但好多人还是第一看他导戏，心里不免充满好奇。
    今天先拍的是《异域》的最后一场戏。
    【范兵兵饰演的女配和刘伊妃饰演的蓝月送别，范兵兵是蓝江水的女学生，继承了老师的遗志，在人类世界负责监察关闭后的西麦农场。】
    【而刘伊妃则是和莱昂纳多抱着死志进入农场，准备从里面将通道关闭。】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关闭了农场，人口膨胀的人类世界就再也无法从西麦农场获取资源；
    但是如果不关闭，西麦农场里由于倍速时间进化出的妖兽随时会毁灭人类世界。
    正如何夕在小说原著中所述：这两枚恶果，人类必须要吞下其中一颗。
    好莱坞商业电影就像作文，开头和结尾的权重最大，最后一幕戏也是精心设计的。
    路宽拿起对讲指导走位：
    “三人先一起往入口走，曹宇注意摄影机先向后退一些，然后再反过来向前推。”
    “是，导演。”
    “兵兵注意，这一场戏给的是男女主的过肩镜头，你在听到刘伊妃的解释后会突然站住，因为她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一次进去就不会再出来。”
    “紧接着刘伊妃和Leo渐渐停下来，这时候摄像机给我一直后退，当男女主突然转身对面兵兵的时候，猛得把镜头推进，把兵兵听到消息的震撼和观众的震撼同频，懂我的意思吗？”
    “好的导演。”、“收到。”
    “来，先试一条。”
    “《异域》第52场，第一镜，第一条，开始！”
    范兵兵沉默地和刘伊妃、莱昂纳多并肩而行。
    “蓝月，我对老师的逝世感到遗憾，这一次希望你能安全归来，否则他老人家。。。”
    刘伊妃和莱昂纳多行至西麦农场的入口，两人对视了一眼，她突然转身。
    “师姐，我不会再回来了。”
    范兵兵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正待说话。
    “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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