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都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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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
    石宇严接到苏江市市委副书记周林栋的电话。
    他知道这通电话是为了问责和施压。
    周林栋是政绩狂魔，他分管经济、发改、重点项目、招商引资。他今年全年所有考核、晋升、仕途全系于沪海联合工业园这一个项目。
    最重要的是周林栋马上要升苏江市市长，工业园项目就是他利用沪海市交流干部的身份拉来的。
    所以周林栋格外重视。
    这个项目黄了，他今年分管线直接垫底、仕途将受到重大打击，说不定升任市长都会打水漂。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周林栋那头传来巴掌拍在桌上的声音，他厉声咆哮：“石宇严！你告诉我！今晚到底发的什么疯？！”
    “沪海考察团！省级对口招商！跨市重点项目！客商在你云仓地盘，被你县公安当众抓走审讯！”
    “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被怎么宣扬？外人会说：你们云仓县法治混乱、官场野蛮、营商环境恶劣至极！”
    “一个能让投资商半夜被公安扫黄带走的县城！谁敢落地过亿工业园？”
    石宇严被训的张不开嘴，低着头老实听着。
    对面和他是同级，但对方马上就要晋升市长。以后都要在对方手下工作，他非常忌惮，只能忍着不开口，等对方说完再解释。
    周林栋越说越气，怒火彻底压不住：“工业园项目是全市全年最大招商成果！石宇严，你担得起项目丢失的责任吗？！”
    石宇严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这不是批评，这是问责前兆。
    他是云仓一把手，主政多年，向来是他压别人、训别人、掌控全局。
    昨夜被苏信当众打脸、被全体警员当众反压、被沈长民当众否定大局，已经是毕生最大屈辱。
    今天又被市领导拍桌痛骂！
    滔天屈辱、难堪、恐惧、怨毒，瞬间全部堆进心底。
    但他不敢对周林栋发火，甚至不敢反驳。因为他知道这位周书记是从沪海交流过来的，前途无量，马上就会担任市长。
    所有恨意、所有怒火、所有屈辱，全部疯狂转嫁到苏信身上！
    他坚定认为要不是苏信，他不至于到如此田地。
    石宇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凝聚着近乎疯狂的阴狠。
    他低头、咬牙切齿道：“周书记错不在县委，更不在我，全部在苏信！就是那个省厅直接空降的公安局长。”
    “我昨晚在抓捕现场再三阻拦，我明确告诉他招商大局压倒一切！客商轻微违纪，可以事后整改、可以内部处理、可以给足台阶。”
    “但苏信目无领导、目无大局、极端个人主义！”
    “他仗着年轻、仗着有背景有后台，刻意制造矛盾、激化冲突，刻意冲撞客商、意图破坏招商大局！”
    石宇越说越激动，声音几乎嘶吼，积压一晚的怨气彻底爆发：
    “他就是觉得老班子碍眼！他就是想通过乱抓人、乱闹事、制造轰动事件，踩着云仓老干部的骨头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力！”
    “他根本不在乎项目！不在乎云仓前途！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政治资本！”
    这番话，诛心至极。
    由于心底的愤怒与怨毒，让他的语气稍显僵硬。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说到底周林栋现在也是与自己同级，对面都拍桌子了，他语气硬一些抱怨一下又怎么了。
    他直接给苏信安上野心膨胀、破坏大局、自私逐利的罪名。
    周林栋本就极度不满，闻言瞬间怒火上涌，沉声寒道：
    “一个新上任局长，不维护稳定、不团结班子、不服从属地党委领导，疯狂清洗干部、制造动荡。这哪里是来维护治安的样子，分明要搞乱苏江市！”
    “这种干部，不能用！”
    周林栋被石宇严的话误导了。
    石宇严闻言语气稍缓：“周书记，苏信才来不到一个星期，我们已经尽力打压了。但是他带着省厅和省纪委的工作组上任的，一来就连搞几个大动作，显然有备而来，我们没有丝毫准备，心有余力不足啊！”
    他早就接到了针对苏信的信号，之前只当苏信是不被上级领导喜欢，现在想来这就是省里送来的定时炸弹，随时给你炸出事情来。
    周林栋冷脸定论：“这些我不管，你必须给沪海考察团一个公正的交代！如果真是云仓县干部肆意妄为，该处理处理。如果是考察团的人有问题，那就按规章办，消弭沈主任的芥蒂。一定秉公处理，沈主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记住一定要公正处理。”
    石宇严眸光冰冷，回复道：“周书记，我一定处理到位！”
    这通电话来的很及时，只要上级有人知情是苏信在搞事，苏信就逃不掉这个锅！
    至于公正处理、消弭芥蒂，他有更好的办法。
    石宇严已经决定将所有责任推给苏信。
    联合工业园项目能成就成，不能成那就把苏信搞走！
    如果工业园能够顺利落地，挨一顿骂算的什么。
    周林栋要政绩，他难道就不要吗？
    他甚至觉得就算工业园项目出问题，只要苏信被问责赶出云仓县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鲁志南的事情始终笼罩在他心头，尤其是见识过苏信的破案速度和搜罗干部证据的速度之后，他的危机感更浓。
    眼下这是个好机会，若工业园事不可为，那就全力搞死苏信。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石书记，向您汇报一下今晚沪地客商违法案件的查办进展。”苏信平淡地声音从话筒传出。
    “……”
    “苏信，这次的事情你要全权负责，不论结果好坏，你全部给我担着！”石宇严微微低头，眼底是极致阴狠的冷笑。
    “可以！”苏信一口答应。
    石宇严不再多说，直接挂断电话。
    以己度人，这件事想要一个好结果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苏信，你完了。
    你今晚让我当众颜面扫地，明天我就让你彻底政治死亡！
    ……
    次日，温姆豪大酒店会客大厅。
    沈长民端坐正中，气场沉稳、眼神通透。昨夜所有经过，他一清二楚。
    他亲眼看见县委书记护短、地方官僚唯政绩论、年轻局长孤军奋战依法执法。
    石宇严刚落座，立刻抢话。
    “沈主任，昨晚风波，完全是我县公安局长苏信个人激进、不讲规矩、不顾大局导致的严重工作事故！”
    “客商远道而来助力云仓发展，些许私人小节问题，本可以包容提醒、妥善处置。”
    “奈何苏信同志年轻偏激、好大喜功、喜欢制造冲突，不顾招商引资大局，强硬羁押客商，险些造成两地合作破裂！”
    “是我们县里管教不严，是我们没能约束好激进干部，我向您和考察团郑重检讨。”
    他当着所有考察团成员的面，公开往苏信身上泼脏水。
    他的意图明显，但在如今环境下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只是沈长民心中冷笑，这等说辞就是把法律当儿戏。
    石宇严余光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好像认同他的说法。
    石宇严心中狂喜，今天当众坐实苏信破坏招商、不顾大局的污点！那么不论工业园结果如何，班子都落不到他身上，顺带还能解决苏信，避免他查鲁志南的死因。
    全场所有县领导、考察团干部，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沈长民，等待沈长民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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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民淡淡看着石宇严，心里明镜一样，嘴角隐过一丝冷意。
    他不拆穿，淡淡开口：“这事我们都是旁观者，还是要当事人讲述。让苏信来，我听他自己讲。”
    他不相信昨晚那个正气凛然的苏信是石宇严口中那样。
    这个工业园的投资本来是准备在苏江苏进行的，别人不知道内情，他可是知道的。
    能够被他领导看中的年轻人，必然不会只知道争权夺利，斗争的人。
    不到五分钟。
    苏信独身入场。
    警服笔挺，步履沉稳，目光没有一丝避让自信的与房间内众人对视，表情没有一点慌乱，从容的走向唯一的空位。
    苏信坐下，打量对面两人。
    云仓县县委书记、沪海市办公室副主任。
    面对两位副厅级干部，他依旧脊背笔直，一身正气，坦荡无畏。
    石宇严见状，抓住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当场发难，声音尖锐。
    “苏信！”
    “你近期连续针对公安局老班子、连续抓捕老同志、连续制造系统动荡！现在你又因为内部不和，把私人矛盾上升到破坏全市重点招商项目！”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盯着自己人往死里整？！你是不是故意制造矛盾、恶意搅乱云仓大局？！”
    这几句话，歹毒到极致。
    抛开案件事实，只问内部团结、工作态度、个人私心。
    只要苏信解释不清，立刻坐实：内部争权斗争、破坏班子、政治不纯几个大帽子。
    石宇严眼神冰冷，等着看苏信失态、狡辩、露马脚。
    他已经做好回去就给苏信停职核查的准备。
    会客厅场面瞬间沉寂。
    面对石宇严的施压和构陷以及毫无道理的定罪。
    苏信微微抬眸，目光凌厉如刀，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我没有私人矛盾。更没有恶意制造冲突。”
    “真正故意搅乱大局、故意破坏招商、故意拿全县前途赌自己私欲的人，是谭德炎！”
    “他想用昨晚的事件给我扣上破坏招商引资的帽子。”
    所有人瞬间一震！
    难道事情还有什么隐情？
    沈长民心中一动，果然还是昨晚那个苏信。
    其他考察团人员虽然惊讶，但情绪没太大波动。
    云仓县干部齐齐变色，这是把云仓县内部的丑闻摆在外人面前。
    而且还是即将进行投资的考察团面前。
    这会留下极其不好的印象，严重的话，甚至会直接让对方取消在云仓县投资的计划。
    石宇严脸色骤变，大声怒斥：“胡说！谭德炎有什么理由针对你？”
    苏信根本不看他，当众彻底摊开所有深层动机：
    “因为他浑身是罪！因为他怕死！怕被查！怕落马！”
    沈长民露出不解的目光。
    云仓县干部心中一紧，是查到什么了吗？
    苏信放缓语气，道：“我上任以来，清查公安积弊、彻查保护伞、整治权色交易、清算贪腐蛀虫。局内葛新民，常树平、吴攀丰、王建军、刘强违法干部，接连落网。谭德炎清楚，下一个就是他！”
    苏信拿出一个牛皮袋拍在桌子上，语气笃定：“他知道自己多年权钱交易、长期嫖宿、操控色情链条、收受黑钱、包庇黑恶，罪行累累！”
    “昨晚经过调查，已经收集到谭德炎以上所有罪状的证据。”
    全场死寂！
    石宇严面色狂变，谭德炎这个蠢货。
    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知道藏好吗，现在搞的所有人都被动。
    苏信不理会别人情绪，继续讲述：“所以他铤而走险！不惜毁掉云仓招商、不惜搞黄百亿项目、不惜让全县替他陪葬！”
    “首先，他私下指使鸡头李林专门组织涉黄人员定点伺候客商，制造违法现场。其次，他提前精准给刘一鸣通风报信，定点定时安排扫黄行动。”
    “他设的是必死双局！”苏信平地起惊雷，这话将
    “我不抓，我失职渎职、纵容违法，让我在警员们面前失去威信，从此再无让警员们信任的土壤。”
    “我敢抓，他就煽动县里领导、扣我破坏招商、阻碍发展、顶撞党委的帽子，彻底废掉我！”
    “他赌的不是对错！他赌的是他的命！他为了自保，蓄意制造塌天政务事故！”
    这一刻！
    谭德炎所有动机彻底清晰！
    不是苏信搞内斗！
    是腐化高官狗急跳墙、疯狂反噬、构陷执法者！
    是苏信识破诡计，秉公执法，打击了罪恶。
    全场人心巨震！
    谁也没想到苏信竟然敢如此，难道他不怕考察团领导翻脸吗
    是了，苏信有背景，他不怕。
    这让云仓县干部们更恨苏信，恨不得马上扑上前将苏信撕碎。
    苏信环视一圈，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冷笑，这些人真是愚蠢，现在局面已经烂了，只有坦诚相见才能挽回云仓县的形象。
    如果还想着搞什么特权，那联合工业园的项目就真的没有可能落地了。
    而且真当他苏信没有脾气，任人构陷，打压吗？
    他就是要将这些掰开揉碎全部讲出，要他背锅，他就讲这锅捅漏！
    “啪啪啪”
    沈长民起身鼓掌，脸上除了欣赏还是欣赏。
    没有一丝众人想象中的不满。
    云仓县干部不明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既不敢跟着鼓掌，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沈长民走到苏信身边，拍了拍苏信肩膀道：“就冲云仓县有你这样的公安局长，我也会大力推进联合工业园项目的落地，你是云仓县最大的加分项！”
    苏信郑重敬礼，面色郑重，字字铿锵有力：“感谢沈主任信任我们云仓县的公安力量！”
    沈长民闻言微笑，似乎觉得仅仅是拍肩膀不够，又搂住苏信肩膀。
    “你的公正执法，将是云仓县最宝贵的财富密码。我敢断言，只要你在云仓一天，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投资者闻讯而来。”
    “你…是好样的！”
    苏信点头：“我会继续保持的，保证云仓县有一个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
    苏信非常明白不是每一个干部都能够接受被冒犯。
    而被冒犯后，还能保持公正和理智的干部就更少了。
    比如石宇严，与沈长民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宇严把自己当云仓县的土皇帝，容不得一丝反对的声音。
    不，连质疑的声音都会惹得他暴跳如雷，招来他的血腥报复。
    苏信看向石宇严，只见对方面上保持假笑，眼底却满是怨毒。
    沈长民视线一直关注着苏信，随着苏信的目光，他也看到石宇严的眼神。
    他正想开口逼石宇严表态，但苏信比他更快。
    “石书记，你觉得谭德炎这样的害群之马该怎么处理？”
    “一切按照程序来，顶格处置！”石宇严咬牙切齿，满脸愤怒。
    他不甘心。
    但沈长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投资继续。
    那苏信没被收拾也就无所谓了。
    谭德炎被抓就更无所谓了，这次他已经彻底对谭德炎失望了。
    石宇严知道自己再一次败在苏信手上。
    再一再二不再三，然而他的威严已经被苏信反复打击的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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