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为什么是她（万字）

    「那个黑色太阳，该不会是黑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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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文看着大裂隙对面，悄然绽放的漆黑太阳，表情已经微妙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那人首鸟身神真是有福了，能「尊享」来自弑神武装的一击。
    要知道，一直到黑历史日记后期，赛里斯的十二黑日出动的次数都不多。
    但黑历史日记有记载的黑日出行，都是为了抹杀四阶及以上的存在。
    四阶伴航，三阶控制，足以说明黑日的神威远在四阶之上。
    毕竟操控自由高达大杀四方的基拉再厉害也是个驾驶员，哪怕面对非高达系列的机体也能被轻松轰杀肉身。
    他若有所思。
    该不会这次催动黑日前来的人是西蒙阁下吧？
    这还真有可能。
    这位前斯翠海文院长，在和威尔逊院长完成工作交接后，便进入军方，成为黑日的领航员。
    虽然那人首鸟身神格外诡谲，但出动黑日，多少有点高射炮打蚊子。
    更像是给「驾驶员」练手。
    伊文曾有幸见过黑日，那是在三王争霸赛后，西蒙前院长以黑日威慑九国三阶，让他们不敢出手。
    但，那也只是威慑。
    当时攻打无名组织三阶的主世界时，西蒙虽有出手，但并未驾驭黑日。
    所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号称赛里斯最酷烈的弑神武装，绽放出属于它的毁灭锋芒。
    站在伊文身旁的观星者轻笑了一声：
    「只用一击，便瓦解了此界的反抗，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伊文顿了顿，说：
    「主世界的世界意志死的这么干脆？」
    观星者似乎有些惊讶：
    「在你观测的未来里，看来有看到过被黑日击溃的世界啊。」
    观星者顿了顿，点点头说：
    「你猜的没错，方才那一击，已经将那个世界的大魔法联通世界意志一起碾碎了。」
    「没了这两个东西保护，你应当知道他们会面对什么？」
    伊文说：
    「不需要考虑资源回收的问题吗？」
    「不考虑，屠尽此界生灵，灭尽此界的每一寸土地，这就是黑日来这里的目的。」
    伊文顿了顿：「是不想要，还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观星者淡淡地说：
    「是后者，要将那些东西留下的痕迹一并抹除，只有这样才能以绝后患。」
    观星者说出这话时，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就好似在闲聊今天晚饭要吃什么。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夜再次降临。
    当夜色消散之后，那隐遁于亚空间中的水世界已经荡然无存。
    伊文看得头皮发麻。
    不出预料，那一方水世界，是比潮汐王座更辽阔的四阶主世界。
    这种世界之庞大，说是星系都不止。
    可就在黑日绽放的一瞬间，亚空间里连生灵的哀嚎声也没有，一切只剩下了虚无。
    这时，深红龙座的声音传了过来：
    「观星，那个水世界有情况。」
    观星者皱了皱眉：
    「还没死乾净吗？」
    「死乾净了，但我们在里边发现了东西。」
    「什么？」
    「人鱼之歌与歌者的尸体，带伊文那小子过来，你也来帮个忙，我们要调查一下情况。」
    「你个老东西脑子秀逗了是吧？四阶造物喊个小孩子来帮忙，要不要脸？」
    「所以我让你来护航，行了，快让他过来，这东西潮汐女王那边处理不了。」
    观星者眉头紧锁，看向伊文。
    伊文思索片刻，然后点点头说：
    「没有感受到危机。」
    观星者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了些许：
    「真的是，他说让你去你就去吧。」
    伊文笑嘻嘻地说：
    「我也想见见大世面，再说了，我这不是服从组织安排吗？」
    观星者失笑地摇摇头：
    「行吧，你过来。」
    伊文走了上去，观星者从召唤他而来的仪轨之中取下那条项炼。
    一股浩瀚的神力汇入其中，片刻后，闪烁着的项炼重新暗淡下去：
    「带上，有它保护，我至少来得及给你回档。」
    伊文点点头。
    观星者降临时展露出的力量，他也叹为观止。
    很快他们就来到那处被黑日力量粉碎的虚无之地。
    已经化为人形的深红龙座没有了先前的虚弱，而在他身旁，两名陌生人表情似乎有些拘谨。
    其中一名满头银发，毫无气息外泄。
    另一名倒是红发如火，散发着骇人的强者气息。
    观星者看向毫无气息外泄的银发中年：
    「暴雪，你不在游荡星域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暴雪之主顿了顿：
    「来找个老朋友的后人，谁想到刚将人找回来，就见你们赛里斯在此地开战了。」
    伊文目光看向那极其强大的陌生人。
    没有错了，虽然他气息是在场几人里最强盛的，但除了被带过来见世面的他以外，此人应该是最弱的一位。
    【因为他甚至没办法完美控制自身气息不被天发杀机感应到】
    倒是观星者愣了一下：
    「你的好友……难不成是涅盘劫火的后人？」
    深红龙座看向那气息强大的陌生人，
    「确实是劫火那老小子的气息，只是权柄都旁落到后人身上……看来他确实陨落了。」
    暴雪之主自知难在深红龙座前隐瞒。
    毕竟涅盘劫火当年可曾和年轻的龙座争锋，两人也算老对手了。
    观星者说：
    「我记得涅盘劫火失联后，连其主世界都和星界断开连接，在亚空间里迷航了吧？」
    暴雪之主点点头：
    「现在已经脱离迷航了，说来也是侥幸，要是再晚一点，怕是我也护不住老朋友的后人。」
    「来来来，诸位，我和各位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如今涅盘大世界的接班人，涅盘圣主。」
    涅盘圣主点点头：「有幸见证赛里斯群星闪耀，当真是大开眼界了。」
    观星者说：
    「小事，先前见有伟大者想出手帮忙，我还说是谁，原来是游荡星域的主人，和劫火的后裔。」
    「无论如何，这份愿意搭把手的情，我们认下了，感激不尽。」
    几人相互介绍后，最后暴雪之主的目光落在了伊文身上：
    「我没记错，这位应该是第一宝钻吧？」
    深红龙座点点头：
    「难得你还有关注年轻一辈的消息。」
    暴雪之主笑骂道：
    「能不关注吗？毕竟大概率是未来九国同境第一战职，就算别人不关注，这等天才，还是得了解一下的。」
    「行了行了，闲话先不多聊，先去看看情况。」
    言罢，众人就朝着虚空深处前进。
    观星者说：
    「到底什么东西还需要伊文来协助配合？」
    深红龙座说：
    「稚子梦在压制那东西的动静，她说这东西最好别让潮汐女王那边接触。」
    「你这边之后联络一下伊德利亚王国，和歌者那边做下对接。」
    观星者点点头：
    「好。」
    伊文若有所思。
    就如同潮汐王座归属于赛里斯，歌者也归属于伊德利亚王国。
    这种涉及到两国之间的对外外交事务，确实让观星者去处理更合适。
    越往被蒸发成一片虚无的世界深处前进，伊文就越是感觉到此方世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就好像他在潮汐王座里感受到的气息一般。
    终于在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抹极光。
    伊文眉头微拧。
    极光本不该存在于此处，至少不该垂落在这片被蒸发的水世界的核心。
    可此刻，如同幽紫色般的磷火闪烁一般的美妙极光，从虚空之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水世界最后一处残留之地。
    那是一面透明的冰墙，倒映着两个不该在此处相逢的身影。
    一者为人鱼，她被封禁于冰面之内，尾鳍已完全褪去鳞片的光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珍珠色。
    一者为羽人，她伏跪在冰面前，身后那双曾蛊惑万千航船归墟的黑翼，如今残破不堪。
    那一片片羽毛洒落在周边，沾染着乾涸的金色血液。
    而塞壬的手指垂落在身前，诡异地是，那冰面上同样残留着乾涸的血。
    沿着被冰封的人鱼的鱼尾一路向下。
    就好像……
    「就好像歌者痛苦地想将人鱼之歌带出来，对吗？」
    稚子梦的声音响起，伊文看向她，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需要你来处理的原因，伊文。」
    稚子梦轻声叹息：
    「这两位神祇都是为了镇压塞壬真正的起源才陨落的。」
    「我需要你洗去两位同僚的残魂，让她们能得以迎接死亡与轮回。」
    伊文指了指自己：
    「我丶我吗？」
    「当然不是让你直接处理，我会帮你，观星者也会从旁协助。」
    「为什么不能让潮汐女王来？」
    「潮汐女王绝对不能处理此事，此物涉及了伊德利亚王国的歌者阵营，若是潮汐女王来处理，可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索。」
    伊文有些无语：
    「所以让我来处理更合适？」
    稚子梦说：
    「谁让你有口皆碑，她们两个必须尽快送入轮回，我们等不到伊德利亚那边派人前来了。」
    「所以只能选择一个没那么敏感，且风评够好丶还擅长幻术的人来保留这两位神明的痕迹。」
    「潮汐女王海伦娜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歌者那边不可能信她。」
    「我们的实力又太强，不用想都知道，那帮以己度人的伊德利亚人会认为我们在篡改现实。」
    「所以选择境界够低的人来将两人送入寂灭，能最大程度确保你说出的话足够中立。」
    「至少……对伊德利亚人而言，足够中立。」
    伊文总算明白这种大场面为什么还要让他一个小年轻过来了。
    「所以，我要做什么？」
    稚子梦说：
    「使用盗火者，我会将我的力量尽可能借给你，观星者会从旁协助你，保证你生命安全。」
    「而你要做的，是尽可能留存两神的记忆，让我们能知道，这次杀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文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观星者却说：
    「不行，稚子梦，万一你污染了伊文怎么办？」
    稚子梦笑了笑：
    「所以我才请你过来从旁监督，他因为种种原因，身体隔绝了神明污染，不像寻常灵童那般容易出事。」
    「而且，他早就已经借过我的力量了，但至今可没出现鸠占鹊巢的情况。」
    「再说了，这不是一旁还有两位同僚帮忙佐证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暴雪之主和涅盘圣主嘴角微微抽搐。
    他们就说，这种事关赛里斯战争隐秘的事，为什么观星者他们会让他们参与进来。
    感情是使用的手段有些敏感，需要他们来当公证人啊！
    一旁的涅盘圣主有些无语。
    对于刚从涅盘大世界，来到星界的他而言，更希望步步为营，直到自身摸清星界的虚实。
    而不是现在就卷入到九国的大事之中。
    但事已至此，只能先当个看客。
    毕竟……都已经请求他们了，还不给面子，那只会比当看客更麻烦。
    【罢了，难得有机会接触这等大事件，就当多点阅历吧！】
    暴雪之主宽慰的声音传来，涅盘圣主点了点头。
    很快，当盗火者的力量散发开来，一道道银白色的丝线就将伊文和稚子梦缠绕在一起。
    属于灵性的光辉逐渐渗透到伊文的身体内，最后落在了他手中丶融入了灵王戟的制式传奇武器上。
    「先粉碎那层虚无之冰，再斩去人鱼之歌和歌者之间的力量联系，办得到吧？」
    伊文点点头。
    此时，在稚子梦的协助下，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将人鱼之歌冰封的冰块，在他眼中化作了无数规则和符文缠绕的诡异之物。
    与其说那是冰块，还不如说是具现化的法则。
    有那么一瞬间，伊文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真是我能斩碎的东西吗？」
    但，他毫不犹豫地挥落了武器。
    这一刻，原本对伊文漫不经心的涅盘圣主眼神变了。
    他清晰的感受到缠绕在那战戟上的灵光，拥有粉碎他权柄的力量。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借用高维存在力量的方法，在涅盘大世界里也没多少。
    可涅盘圣主可以肯定，这种借用力量的存在，根本没办法在他面前活到下一个呼吸。
    窃取者只是窃取者，又如何能超越本体？
    可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超凡观念发生了动摇。
    他心中不可思议的喃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一阶借用四阶的力量，竟真能粉碎我的力量框架】
    说白了，就算借得了这份力量，也没办法将其发挥出来。
    稚子拿着枪能威胁到普通人的前提，是普通人手无寸铁。
    就算借了赛里斯四阶的力量又如何？
    对自身水平有了一定了解的涅盘圣主根本不带害怕的。
    因为他就是四阶。
    就算是旧四阶，也相当于带着防爆盾。
    那第一宝钻就算攻击了，也伤不到盾牌后的他。
    可现在……
    他很确信，在伊文面前，他作为四阶的自我防护是不存在的。
    【是那位叫稚子梦的存在的力量？】他心想。
    但很快，他又排除了这个想法。
    【不，有问题的是他持有的那个奇怪武器】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得到了力量加持，就能真正威胁到我的生命？】
    【这就是上界的天骄？能凭藉一阶的基础威胁到四阶？】
    事实上，比涅盘圣主更迷茫的是暴雪之主。
    暴雪之主自认自己也算见过大场面，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孤陋寡闻了。
    第一宝钻那灵魂武器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自身灵魂没有飞跃的情况下，灵魂武器不可能自然地成长到威胁四阶的地步。
    这本该是星界铁律。
    恰恰是对星界铁律有足够的了解，暴雪之主才比涅盘圣主更震惊。
    轰鸣声中，那由规则铸就的永恒之冰粉碎了。
    与永恒之冰一同粉碎的，是人鱼之歌的身体，以及冰外的歌者的身体。
    伊文搞不明白情况，却听见稚子梦继续说：
    「快，接着斩断两人之间的力量连接。」
    伊文的手比脑子更快，闪烁着银光的力量，直接将人鱼和塞壬之间紧密相连的海蓝色本源一分为二。
    刹那间，两人灰飞烟灭。
    可再一眨眼，人鱼和塞壬的虚影却出现在虚空之中。
    一声温柔的女音响起：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过来的吧？」
    人鱼之歌的虚影冷冷地看着歌者。
    但歌者笑了。
    那笑容在她惨白的脸上，化作道道裂痕，好似要将她的脸撕碎。
    可明明有些可怖的场景，此刻却带着几分柔美的破碎感。
    歌者轻声说：
    「你的歌声还是如此动听，让我想起当时初见，整个大洋都在你的声音下起舞。」
    她轻轻伸手，手指拂过人鱼之歌死寂的脸颊：
    「都是幻音道途上的同行者，我总得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愚蠢。」人鱼之歌说，「这里是无音之渊，是它为了让我等寂灭而布置的绝域。」
    歌者没说话。
    明知是绝境，可人鱼之歌还是带着她最后的力量来到这里。
    为的，就是帮即将湮灭的文明，唱完那首未完的挽歌。
    「你要死了。」人鱼之歌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潮水退去时留在浅滩的泡沫。
    歌者的头抵在她额头上。
    两个绝代风华的虚影，在碰触的瞬间逐渐消失。
    「就当是我欠你的吧。」
    周边的极光变得更加耀眼，仿佛天空也在为这场告别而燃烧。
    唯美的人鱼与妖娆的羽人只是静静依偎着，像两片被海浪推到一块的贝壳，终于找到了彼此。
    「还是蠢。」
    最终，人鱼之歌化作了泡沫消散。
    歌者温柔地看着她离去，眼角落下了一滴黑色的眼泪。
    人鱼之歌纯净如初的悲悯，与歌者千疮百孔的哭泣，环绕在这片虚空中，久久不绝。
    伊文忍不住说：
    「好温暖而哀伤的声音。」
    稚子梦说：
    「来吧，吃掉这个声音，伊文，你能做到的吧？」
    伊文轻轻嗯了一声。
    借稚子梦之灵性，镜花水月悄然地将歌声与哭声收入心中。
    在那歌声里，他终于明悟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
    故事还要从人鱼之歌准备晋升三阶开始。
    彼时的她，是人鱼之中最有天资的女孩，在百余年内，便在不用外力的情况下迈入半神巅峰。
    然而，随着潮汐王座忽然陨落，整个人鱼族都陷入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必须要有人晋升三阶，才能勉强稳固潮汐王座的基业。
    但这种临时性的破关，哪怕有血统优势在，也需要对自身做制约，才能更好地继承先祖的底蕴。
    于是，在人鱼内部相互沟通后，他们不得已定下了一个规则。
    即，唯有人鱼女王一脉，才能更好地响应潮汐王座的力量。
    而主动放弃了攀登高处的权力的人鱼之王一脉，是此次晋升中最大的牺牲者。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当时隐隐有人察觉到，整个族群正不可避免地迈向毁灭。
    越来越多的族人化作塞壬，有某种东西从种族的根源上游，自上而下地侵蚀一切。
    所以，选择最有资质丶权力与力量者继承荣光，带领族群抵抗侵蚀就成了必然。
    那个幸运也是不幸的人，可以是任何人。
    只是在那次攸关族群存亡的选择中，走到那一步的，是人鱼之歌。
    但她甘之如饴。
    即便以自身未来的潜力为祭品，以族群里一般人未来潜力的上限为制约，她也要迈入三阶。
    可，或多或少会有些迷茫吧。
    人鱼之歌知晓，如果没有遭遇此事，给她多点时间，她也许能自然冲击三阶境界。
    她有这个天赋。
    可惜没有如果。
    为了同胞，为了族群，为了派系的未来，她选择牺牲自己未来的可能性，强行迈入三阶。
    本来这种事情你情我愿，人鱼之歌也不会有多失落。
    毕竟那可是三阶！
    无论怎样，她都实打实迈入了伟大者的行列。
    可这一切，随着歌者的成功晋升，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天，她如同过去一般在海洋上唱着动人的歌谣。
    歌声飘扬，传遍四海，抚去大家从血脉深处渗透出来的扭曲呢喃。
    只是极少有人知道，她还一直用多余的力量，将那些化作塞壬的同胞重新拉回正轨。
    而这其中，就有她那对外界而言已经死亡了的妹妹。
    人鱼之歌很清楚，随着越来越多同胞没有死在扭曲呢喃中，却死在了发狂的塞壬手下，整个潮汐王座对塞壬的排斥之情达到了巅峰。
    当她的妹妹疯了以后，担心她出问题的人鱼之歌就将妹妹藏了起来。
    日日夜夜，她都用那温柔的歌声，抚去妹妹心中的暴戾。
    她期待着，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能看到那浑浊的双眼里，再次出现熟悉的目光。
    那就代表妹妹回来了。
    可惜。
    一切都是虚妄。
    而在她迈入三阶后，其实也时不时唤醒一些浑浑噩噩的塞壬同胞。
    但唯独是妹妹，始终没能唤醒。
    于是失去亲人的人鱼还在徒劳无功地重复着悲伤的歌谣。
    直到有一天，妹妹醒了。
    她从塞壬那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挣脱出来。
    天知道当时的人鱼之歌有多高兴？
    当她兴高采烈的与妹妹相拥，说着这些年对她的念想，妹妹也一一应和。
    可……
    她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霾。
    因为她察觉到，那不过是一朵相似的花。
    虽然确实有着妹妹生前的记忆，但终究是塞壬。
    她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最开始，那塞壬似乎是有些胆怯，还努力地想在她面前维持妹妹的人设。
    直到有天人鱼之歌开口说：
    「没必要这样，你不是她。」
    塞壬沉默了片刻，说：
    「我也可以是她。」
    「真没必要，我就当我多了妹妹就好。」
    可塞壬不甘心。
    在人鱼之歌不知晓的每个夜晚，伴随着那温柔的歌声，懵懵懂懂的塞壬被赋予了生命力。
    她喜欢姐姐的声音。
    喜欢姐姐为她唱歌时的温柔。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塞壬的迷雾，终于从浑浑噩噩之中挣脱出来。
    遗憾的是，姐姐的歌并不是送给自己的。
    这便是人鱼之歌和歌者第一次出现裂痕之日。
    但人鱼之歌确实有将歌者当成妹妹，各种超凡资源也没少供应。
    忽然有一天，歌者兴高采烈的来到人鱼之歌面前：
    「姐姐，我要冲击三阶了。」
    有那么一瞬间，人鱼之歌的笑容勉强了几分。
    那个孩子要冲击三阶了？
    她当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莫名的有些生气。
    而这一切在歌者迈入三阶时达到了顶峰。
    那时，人鱼之歌终于明白她那莫名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是嫉妒！
    从她晋升三阶，到歌者晋升三阶，前后不过十五年。
    如果歌者醒来的早一点，她或许能说服派系，哪怕出让一些利益，也尽可能等待她和妹妹双双迈入三阶。
    这样……她就不是因为提前献祭了潜力，而在迈入三阶没多久，修行速度就瀑布式的下降。
    人鱼之歌知晓这一想法相当无理。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这一次，这对姐妹之间再次产生了裂痕。
    但这道裂痕并非来自歌者，而是来自她自己。
    当然。
    出于种种原因，人鱼之歌和歌者之间并未承认双方之间的关系。
    除了少部分死忠，大多数人根本联想不到二者之间过去曾有血缘关系。
    但，为了潮汐王座的未来，人鱼之歌依旧希望能将歌者拉入到派系里。
    这样一来，派系稳固如山，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新的裂缝来得如此突然。
    歌者拒绝了人鱼之歌的请求。
    起先人鱼之歌以为妹妹只是开玩笑，她对外依旧笃定地说，歌者会加入大家。
    因为她清楚，就算两人之间偶尔会有分歧，终究是一衣带水的姐妹。
    可她并不知晓，歌者出问题了。
    事情大概在歌者迈入三阶不久后爆发。
    歌者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按理说，姐姐就算将赛壬转化为人鱼会更困难，但也没理由花费这么多时间才将她唤醒。
    所以……
    歌者怀疑，她从一开始苏醒，就已经落入了某些存在的圈套。
    而最大的可能性，来自那个杀死了先祖，并让先祖化作塞壬的神秘异神。
    甚至于……
    塞壬怀疑，那个异神其实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她的身体。
    然而，以她的手段，反覆探查都未能察觉。
    加之那些年，人鱼对塞壬的迫害越来越严峻，她便寻了个理由，称自己为保护所有的塞壬，不打算加入潮汐王座。
    那一天姐姐和她争吵了很久。
    再然后，夺门而出的姐姐与人鱼之歌和歌者之间的关系就冷淡了下来。
    直到某天，歌者感觉自己脑海中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呢喃声如海啸一般将她淹没。
    前所未有的痛苦，让歌者哀嚎出声。
    而仅此一次哀嚎，就导致大批恢复清醒的塞壬再次腐化。
    一道海啸一般的力量，忽然将歌者拍醒。
    歌者终于看清了力量的来源。
    那是一位身体矫健的人鱼正手持三叉戟和人头鸟身神厮杀。
    诡异的是那人头鸟身神的面庞，和那手持三叉戟的人鱼别无二致。
    这一刻，歌者明白了双方的身份。
    那人鱼便是潮汐王座，那人头鸟身神便是害死他的元凶。
    已经消散的双方，将自身的一切渗透到了人鱼血脉里，于血脉之中继续无限的纷争。
    而正是这份纷争，成了人鱼堕落为塞壬的根源。
    因为，潮汐王座越来越落入下风。
    而她，则渐渐成为了那人头鸟身神的降临体。
    有了她做外援，哪怕并非她自愿，潮汐王座败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不行，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随着她主动参与到血脉之中，歌者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一消息最开始被塞壬死死地封锁。
    但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塞壬们慌了。
    他们担心歌者出事，便主动联系了人鱼之歌。
    人鱼之歌赶来后没多久便离开了。
    又过了数日，歌者清醒了过来。
    当时，因为与人首鸟身神厮杀太久，她已有些恍惚。
    甚至足足数月，都没能清醒。
    待到她清醒过来时，一道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
    人鱼之歌消失了。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歌者，匆忙地前往潮汐王座。
    回应歌者的，是潮汐王座愤怒的攻击。
    因为人鱼之歌就是在前去见了歌者后失踪的。
    空前的愤怒弥漫派系上下。
    歌者知晓，此时潮汐王座那边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
    先前两大阵营之间闹出的裂痕，在惊天动地的伟大者之殇面前，化作了引爆战争的导火索。
    歌者压制了塞壬那边的动静，开始调查起人鱼之歌失踪的缘由。
    越是调查，她越是不可置信。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她其实已经快被人首鸟身神侵蚀殆尽了。
    届时，一旦占据她的身体，那异神将彻底突破先祖的封印，重临人间。
    那人鱼也好，塞壬也罢，将迎来真正的末日。
    曾经高洁而美丽的人鱼将化作点燃星海的灾难。
    而她，成了诱因。
    歌者本不想这样去想。
    因为她清楚，就算没有她，人首鸟身神依旧会培养出下一个歌者。
    只是机缘巧合，这次偏偏是她。
    而人鱼之歌在察觉此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用相近的道途，承载了那个怪物的力量，径直遁入虚空。
    姐姐留给她的话里，只有一句：
    「不要找我，这里不是港湾。」
    歌者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结果。
    年复一年，她都在寻找着人鱼之歌的踪迹。
    直到那天，她听到了虚空中传来姐姐的呢喃：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那字字如血的声音刺痛了歌者。
    可，歌者却放声大笑，一滴血泪划过脸颊：
    「你不是姐姐。」
    说完，她当即遁入虚空，前往熟悉的声音所在。
    在那里，她看到了已经快突破姐姐封锁的扭曲力量。
    姐姐用无尽规则塑造成的寒冰，并没能很好地限制住人首鸟身神。
    正是察觉到了她的逼近，人首鸟身神才模仿着人鱼之歌的声音，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不要过来」。
    不。
    歌者其实很清楚，那确实是姐姐的想法。
    她怕自己过来，悄无声息的死在同一体系的相互污染上。
    可人首鸟身神会借用人鱼之歌来说话，却不是这样想。
    它其实只差一步就能拖着整个人鱼和塞壬，陷入永恒的堕落。
    可先是潮汐王座，后是人鱼之歌，一次又一次的打乱了它的计划。
    如今眼看，只差临门一脚，它就要彻底降临。
    可，歌者来了。
    它失策了。
    它侵蚀了人鱼一脉太深太深。
    人鱼与塞壬，某种程度成为了人首鸟身神的一体两面。
    故而……
    当歌者选择将自身的力量与人鱼之歌交融，这股力量将再次化作前所未有的牢笼，将它封印于其中，无休无止的消磨异神的力量。
    歌者找到了最优选。
    当两人的力量在冰面上重逢的那一刻，它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这样的结局也许也不错。」
    「姐姐，我们又能于此相拥。」
    恍惚之中，歌者好像听见了那曼妙的歌声。
    人鱼歌唱，羽人起舞。
    最终，两人双双化作牢笼，将那试图鲸吞人鱼和塞壬的扭曲之物，持续封印并消磨，直到今天。
    岁月悠悠。
    人首鸟身神的力量越发孱弱。
    它本是超越潮汐王座的存在，可却一招不慎，被三名伟大者反覆消磨。
    如今潮汐王座人鱼派因为和歌者之间的战争，陷入空前的虚弱。
    它便用最后的力量化作了一缕分魂，潜入人鱼血脉之中。
    它很有耐心，会静静地等待腐朽凋零的降临。
    而这一切，随着人鱼女王联络上了鱼人，让它意识到其中的一线生机。
    鱼人派是浪迹星海的种族。
    自有鳞族裔诸神开战后，他们常年游荡于星界。
    艰难的生存环境，让鱼人养成了不顾未来和享受当下的浪子心态。
    且由于浪迹天涯的文化影响，不可避免地带上匪味。
    在它无意识的影响下，那一代的人鱼女王选择将鱼人拉入自身派系。
    或者说……
    人首鸟身神放大了人鱼女王本身的想法。
    因为潮汐王座日渐衰落，女王越来越难以维系派系稳固。
    引入外援时，自然不可避免地看向了鱼人。
    在和鱼人的初次见面时，人鱼女王提出了一个构想：
    「我可以允许你们加入派系，但我需要你们扭曲血脉，并与我完婚。」
    这样的想法惊呆了众人。
    这一刻，鱼人们从女王疲倦的目光中看到了她的决心。
    这位女王哪怕牺牲自己未来的个人幸福，也想尽可能让族群安稳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而当时最适合与女王成婚的人……
    是沃伦。
    但，沃伦拒绝了女王的请求。
    「我要保护鱼人的利益。」
    事实上，当时浪迹星界的鱼人早已疲倦，迫切的想要一处能休养生息的港湾。
    可随着部分鱼人转变人鱼血统，他们也听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人首鸟身神的呢喃。
    新的塞壬，开始以鱼人为载体诞生。
    沃伦精准的察觉到了人鱼女王的想法：
    「女王，你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女王说：
    「我怀疑，害死了几位先祖的存在，一直都在我们血脉之中延续。」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鱼人的血脉来稀释这份力量。」
    沃伦单膝跪在女王面前：
    「女王，这是治标不治本。」
    「什么？」
    「如果对方真的在你们血脉中延续，只要人鱼不绝，它就一定还会复生，所以我有一个建议。」
    「你想做什么？」
    「女王，让我们鱼人维持原有的族群风貌，藉助潮汐王座派系的力量壮大吧。」
    「我疯了才会答应这个请求。」
    「不，女王你一定会答应的。」沃伦轻声说，「我们这一支的核心，愿意立下制约，以我们的身体，化作锁定那异种的容器……前提你的猜测是真的。」
    「这样做对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
    「女王，我们……将永远不会背叛鱼人族群，这样一来，立下誓约的我们，对同族而言，将成为羔羊。」
    这一刻，潮汐女王看到了沃伦脸上的疯狂：
    「如果用一代人的死绝能够换来族群的未来，这样的选择，真的是太赚了。」
    鱼人看不到未来。
    在星界之中，他们只争朝夕。
    人鱼女王说：
    「如果我的猜测不正确，你们也能顺理成章的吞并潮汐王座，对吗？」
    沃伦咧嘴一笑：
    「是的，如果有机会将潮汐王座一口吞并，我们又为什么不做出这样的赌博呢？」
    人鱼女王深深的看着沃伦：
    「好，我同意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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