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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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燕飞的家就在金融街附近的一栋家属楼里。
    过来的时候，正是中午。老楼里已经飘出饭菜的香味。
    冷燕飞站在楼下，躇踌着不想上去。
    胡宁安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要不我们吃了再来？”
    冷燕飞撇了他一眼：“你还用上激将法了，走，上楼！”
    冷燕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走到三楼门口时停下来，从包里掏出钥匙，又放了回去，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冷燕飞的母亲周素琴。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看见女儿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妈，这是胡宁安，我同事。”冷燕飞说。
    “阿姨好。”胡宁安微微欠身。
    周素琴的目光在胡宁安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笑容慢慢浮上来：“快进来快进来。老冷，燕飞回来了！”
    冷燕飞的父亲冷志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当天的报纸，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听见动静没有起身，只是把报纸合上，抬眼看向门口。
    “爸。”
    “嗯。坐吧。”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深耕细作”，落款是冷志国自己。胡宁安在沙发上坐下，冷燕飞很自然地接过了他脱下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周素琴端来两杯热茶，把胡宁安带来的水果和烟酒放在茶几旁边：“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小胡是哪里人？”
    “阿姨，我是内蒙古人。”
    “内蒙古好，天高地广的。”周素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跟燕飞是同事？”
    “是同事。我是团队的负责人，燕飞是风控总监。”
    “负责人？这么年轻就当负责人了，了不起。”
    冷志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被合起来的报纸上，但胡宁安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侧着。
    “你们团队主要做什么业务？”周素琴问。
    “全球宏观对冲。”冷燕飞替他回答，“现在正在申请跨境投资的试点额度，等批下来就能通过银行的通道去境外做投资。”
    “跨境投资，那得银监会批吧。”
    “对，这次来首都就是和蒋国庆主任对接的。”冷燕飞说。
    冷志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蒋国庆这个名字在金融系统里不是无名之辈。
    “试点批了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还在等。”胡宁安说，“方案已经提交了，蒋主任说这两天给答复。”
    冷志国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收回报纸上。周素琴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女儿，笑着说：“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燕飞，来帮把手。”
    冷燕飞跟着母亲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胡宁安和冷志国两个人。冷志国翻了一页报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蒋国庆那个人，做事谨慎。他能见你们，说明你们的方案不差。”
    “蒋主任对我们很关照。”
    “关照是一回事，能不能过关是另一回事。”冷志国放下报纸，“你叫胡宁安？”
    “是，叔叔。”
    冷志国点点头：“你的那份报告我也看过。你能说说你的理论框架是什么吗？”
    胡宁安微微一怔：“核心框架基于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周期理论参考了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假说，数据层面参考了国际清算银行的季度报告。”
    冷志国沉默了片刻：“马克思的框架放到现在，能用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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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周素琴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压低声音：“燕飞，这个胡宁安，真是你同事？”
    “真是同事。”
    “你以前往家带过同事吗？一个都没有。”周素琴瞥了女儿一眼，“他结婚了没有？”
    “没有。”冷燕飞顿了顿。
    周素琴沉默了。她翻了翻锅里的菜，没再问。
    菜端上桌。红烧排骨、醋溜白菜、京酱肉丝、炸酱面，还有一碟自家腌的糖蒜。冷志国开了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看胡宁安的杯子。
    “能喝点吗？”
    “能喝一点。”
    冷志国给他倒了半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周素琴不停地给胡宁安夹菜，嘴上说着多吃点，心里还在掂量这个年轻人。冷燕飞在旁边替他挡了两次：“妈，你别老夹了，他自己会吃。”
    “我就是客气一下，你别拦着。”周素琴笑着说，然后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小胡，你们在沪海平时忙不忙？燕飞这孩子报喜不报忧，我们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阿姨，燕飞是我们团队最核心的人。她的专业能力非常强，没有她我们很多事都做不成。”
    冷志国把一块排骨夹到碗里，吃了一口，然后把盘子往胡宁安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吃到一半，冷燕飞起身去厨房盛汤。她打开汤锅，愣了一下，电磁炉上还有一锅萝卜排骨汤，火候刚好。
    冷燕飞端着汤碗回来：“妈，菜做多了。”
    “你难得回来一趟，多做几个菜怎么了。”周素琴说。
    “就是难得回来才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冷志国忽然开口。他把手里的二锅头放下，“你妈想多做几个菜，就让她做。”
    冷燕飞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你这几年也不容易。”冷志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端起酒杯，对着胡宁安举了一下，“小胡，你在沪海多照顾她。她这个人好强，有事不爱说。”
    胡宁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叔叔放心。”
    冷燕飞侧过头，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周素琴看见了，没有作声，只是又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冷燕飞说爸，我陪你下楼走走吧。冷志国愣了一下，说好。
    父女俩一前一后下了楼。小区的银杏树正在变黄，有几片叶子已经开始落了。他们走了半圈，谁也没说话。
    “爸，我现在又做风控了。”冷燕飞忽然开口。
    冷志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得很慢，走了好几步才说话：“那年的话，是爸说的不对。”
    冷燕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回到家，冷志国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对正在擦桌子的冷燕飞说：“回去好好干。”
    “知道了。”
    “对人家小胡客气点。你那脾气，一般人受不了。”
    “妈，你看我爸！”冷燕飞难得露出一点小儿女神态。
    周素琴笑了，一面附和着骂了丈夫几句，一面把打包好的酱肉塞进冷燕飞手里。冷志国站在客厅中间没说话，但他一直看着女儿，直到她换好鞋、推开门、走进楼道。他还在门口站着。
    走到小区外的巷子里，冷燕飞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你笑什么？”
    “我爸刚才说那年的话是他说的不对。你都没看见，他又想认错，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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