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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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燃烧（一）
    光从B2层冲出去，冲出楼梯，冲出电梯门，冲出走廊，冲出大楼。整个废弃医院都被照亮了，不是被太阳照亮，是被地下涌出来的彩色情绪照亮。
    外面天已经黑了。但医院在发光。
    林晚站在所有光的最中间。她的蓝金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因为她的光和其他人的光混在一起，全都变成了白色。她像个太阳。不，太阳是黄色的，她是白色的，比太阳更亮，比所有她能想到的东西都亮。
    但她不觉得刺眼。她觉得温暖，像泡在温水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这些情绪——这些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在碰到她的时候，全部安静了。不是消失了，是安静了。像一群受惊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来的树枝。
    女孩从容器里走出来。容器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自己碎的。液体流到地上，流到林晚脚边，林晚踩在液体上，液体是温的，有淡淡的咸味，像眼泪。
    女孩站在林晚面前。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骨头的形状。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的金色，但她的表情是困惑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问。
    女孩摇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她在容器里待了太久了，久到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是谁。但她记得妈妈。她不记得妈妈的脸，不记得妈妈的声音，但她记得妈妈的味道。而林晚身上有那种味道，所以她才叫了那声“妈妈”。
    “没关系。”林晚说，“不记得也没关系。从今天开始，你会有新的名字。”
    女孩看着林晚，金色眼睛里倒映着林晚的白光。她伸出手，碰了碰林晚的手。林晚的手是凉的，但女孩的手更凉。她们的手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光都跳了一下，像两个音符碰在一起，发出一个和声。
    阿七走过来。他看着女孩，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小，像远处的星星。
    “她是从小就被关在这里的。”阿七说，声音很低，“我查到了她的编号。B2-047，七年前被送进来的。当时她八岁。现在她十五岁了。”
    七年。一个人在容器里待了七年。不是死了，不是睡着了，是活着，是醒着，是每天都在做梦，每天都在产生情绪，每天都在被收割。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每一天都是同一天。每一天都被重复、被压榨、被拿走。
    林晚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她的，是从容器里涌出来的，从一个一个红色的气泡里涌出来的。红色的愤怒，所有人的愤怒，全都涌进她身体里，像几百条河流同时汇入大海。
    她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光猛地涨大了一圈，把所有涌进来的愤怒都吞掉了。不是压抑，是转化。愤怒变成了力量，力量变成了光，光照亮了更多的黑暗。
    二百个容器，二百个人，全部醒了。
    他们走出容器，站在B2层的地上。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面无表情，呆呆地站着，像还活在梦里。有的人在喊叫，喊一些听不懂的话，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某种声音。有的人在地上爬，因为太久没有走路，腿已经不会动了。有的人在互相拥抱，抱得很紧，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晚看着他们。二百个人，二百种不同的反应，二百种不同的情绪。所有的情绪都是真的，所有的情绪都是活的，所有的情绪都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
    “带他们出去。”林晚对阿七说，“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呢？”阿七问。
    “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林晚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光渗出来，不是白色的光，是灰色的。很淡很淡的灰色，但很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铺在裂缝里。
    “这个设施不止B2层。”林晚说，“还有更深的。”
    阿七也抬头看天花板。他的灰色眼睛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灰色气泡从他身体里浮出来，浮到裂缝前面，在裂缝上碰了一下。气泡碎了，裂缝里的灰色光涌出来，涌到阿七脸上，阿七的表情变了一下。
    “B4层。”阿七说，“最深的一层。记录里没有，地图上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我能看到——下面还有东西。不是人，不是情绪，是别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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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灰色气泡一个一个地浮出来，一个一个地碎掉，像在计算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种子。”
    林晚愣住了。她想起周远山的种子碎片，想起那些金色的光，想起那些被埋在情绪公司最深处的秘密。她以为种子已经被毁掉了，在情绪公司的总部大楼塌掉的时候，所有的种子都应该被毁掉了。但这里不是总部，这里是另一个地方。一个更隐蔽、更黑暗、更不被记录的地方。
    “B4层有种子。”阿七重复了一遍，“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至少一颗完整的种子。”
    林晚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白色的光了，是蓝金色的，是她自己的颜色。蓝金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涌得很猛，像火山爆发，像海啸，像所有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光打到天花板上，打到裂缝上，打到裂缝里的灰色光上。灰色光被蓝金色光吞掉了，像墨水掉进了水里，散开，变淡，最后消失了。
    “我去B4层。”林晚说，“你带他们走。”
    “一个人？”阿七问。
    “一个人就够了。”
    “不行。”顾言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一直站在B2层的入口，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看着林晚。他的金色气泡在跳动，跳得很厉害，像他的心在狂跳。
    “你不能一个人下去。”顾言琛走到林晚面前，看着她，“你知道下面可能有什么。你知道种子意味着什么。你不能一个人去面对。”
    “那你跟我去。”
    “好。”
    “我也去。”阿木的声音从顾言琛身后传来。他从入口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武器——阿七给他做的，形状像一把刀，但刀刃是灰色的，是用情绪凝固成的。
    “我也去。”零号也走出来。他没有拿武器，但他的眼睛变了颜色，不再是黑色，变成了灰色，很亮的灰色，像阿七的眼睛。他看了阿七一眼，阿七对他点了一下头。
    “你们不能都去。”阿七说，“有人要带这二百个人走，有人要留在这里接应，有人要去B4层。必须有人守住出口，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我带人走。”阿宁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表情很坚定。她走到那二百个人中间，开始一个一个地清点人数，一个一个地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她不会打架，不会发光，不会用情绪做武器，但她会照顾人。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我守出口。”小禾说。她站在入口处，手放在墙上，她的银白色光从手掌涌出来，顺着墙往上爬，像藤蔓一样爬到楼梯上，爬到电梯井里，爬到大楼外面。整个医院都被她的光照亮了，像被一张银白色的网罩住了。
    “好了。”林晚看着剩下的三个人——顾言琛、阿木、零号，“只有你们三个跟我下去。其他人留在这里。”
    “不是三个。”一个声音从入口的阴影里传来。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点笑意。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声音的方向。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不是大人，是个孩子，十二三岁，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上全是灰。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他的瞳孔里有一点金色的光，很小，像针尖一样小，但很亮。
    “你是谁？”林晚问。
    男孩看着林晚，笑了。他的笑容很奇怪，不像孩子的笑容，更像一个老人，一个经历了太多事情、看了太多东西的老人。
    “我是B2-001。”男孩说，“我在第一个容器里待了七年。我是这二百个人里最早被关进来的。所以我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男孩走到B2层的地面中央，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地面是水泥的，灰色的，看起来很厚。但男孩的手指敲下去的时候，地面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咚咚”的声音，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震动。
    “B4层的种子，不是情绪公司放在那里的。”男孩抬起头，看着林晚，“是被人藏在那里的。是一个不想让情绪公司得到种子的人，偷偷藏在那里的。那个人在藏种子的时候，在这里建了这个设施，用这二百个人做掩护，让情绪公司以为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养殖场。”
    “谁藏在那里的？”
    男孩笑了。他的金色瞳孔亮了一下，像一颗星星突然闪烁。
    “周远山。”
    （第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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