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七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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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头瞪着小满，小满抬头看天。
    不到半个时辰，府衙的花厅就满了。
    满到什么程度呢？
    椅子坐满了，台阶上也坐满了人，回廊的栏杆上靠着两排，院子的假山石边都蹲着好几个。
    全是姑娘。年轻的不过十五六岁，年长些的看起来有三十出头。有穿绸缎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有穿布衣的；有腰间佩剑的，有手里还攥着书的，还有抱着算盘的，甚至有个姑娘肩膀上停着一只花斑雀，也不知道是学什么门道的。
    她们进门的时候还都有说有笑的，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互相叽叽喳喳的打着招呼，“你也来啦？”“师父让人传话，说师祖来了，我扔下铺子就跑来了。”
    然后小满咳了一声。
    花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直了，齐刷刷地看向我。
    小满站在我身旁，清了清嗓子。
    “诸位，”她说，“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七姐。她是我的授业恩师，我和杏林圣手，红拂，还有明数君，张无敌都是她的徒弟。”
    几十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小满退后一步，双手抱拳，给我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
    “都来见过师祖。”她说。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花厅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这个喊“师祖”，那个喊“见过师祖”，还有人喊“师祖万安”，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礼仪混了进来。
    我被一群姑娘团团围住，左边一个穿黄衫子的拉着我的袖子问“师祖您从哪里来”，右边一个抱算盘的挤过来问“师祖您会看账本吗”，后边有人踮着脚尖喊“师祖您能不能给我们露一手”，前面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直接把她那本翻得破破烂烂的医书递到我鼻子底下，“师祖您帮我看看这个方子对不对！”
    我耳边嗡嗡嗡的，全是“师祖师祖师祖”，像被一群蜜蜂包围了。
    小满抱着胳膊，笑着看这群姑娘们围着我闹。
    “等等等等！！”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别师祖长师祖短了，我的耳朵有点顶不住了？”
    小满在旁边抿着嘴笑，笑容里有几分幼时的顽皮。
    “师父教了我们，您就是开创门派的祖师。”
    “我什么时候开创门派了？我怎么不知道？”
    “您教了我，我教了她们，您当然就是师祖。”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我被噎了一下，旁边几个姑娘捂着嘴偷笑。
    又有七八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师祖！”
    “停！”我双手叉腰，扫了一圈这群大大小小的姑娘们，“你们刚才还喊我什么？”
    “师祖！”
    “不许喊那个。听着像老太婆。”我说，“你们叫我七姐就行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蹲在假山上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七姐！”
    这个头一开，满厅的姑娘全都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那叫一个此起彼伏，把院子里樟树上的积雪都震下来好几团。
    有个小丫头跑过来仰着脑袋问：“七姐七姐，你头发怎么梳的，好漂亮啊！”
    刚问完就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妇人拎着领子拽回去了，“别没大没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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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祖说可以！”小丫头理直气壮。
    “叫七姐！”
    “七姐！”
    我看着这群闹成一团的姑娘们，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小满也是这样跟在我后面，叫一声七姐，眼睛亮晶晶的。后来她长大了，教了这么多学生。这些学生又教了学生。她们站在这里，喊我七姐。
    这时候花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孙悟空变成孙厨子的样子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灰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上戴了顶半旧的毡帽。
    “哟。”孙悟空的目光扫过满厅叽叽喳喳的姑娘们，愣了一瞬，“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说：“没走错，这些都是小满的徒弟。”
    “行啊，小满也是出息了。”他走到小满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当年哭鼻子的那个小丫头，如今都开宗立派了。王大娘怎么样了？”
    小满感动不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有翠莲姐给她调理，我娘她身体还算硬朗。她常念叨您，说那年冬天要不是您变着法子给她弄药膳，她怕是熬不过来。”
    孙悟空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不值当念叨。”
    小满低下头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这猴子记得每个人。
    旁边几个姑娘悄悄扯了扯小满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师父师父，这位是谁呀？”
    小满愣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我知道她在为难什么。那时候孙悟空整天围着灶台转，煎炒烹炸样样来，小满就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孙厨子”“孙厨子”。
    如今她学生满堂，再叫“孙厨子”显然不太合适，可叫别的，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叫。
    我看她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是你们七姐夫。”
    花厅里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炸了。
    “七姐夫？！”
    那个蹲在假山上的小丫头差点一头栽下来。抱算盘的姑娘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连殷温娇都瞪大了眼睛，端着的茶盏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孙悟空站在花厅中间，被几十个姑娘围着叫七姐夫，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嘴角却压都压不住，一个劲儿往上翘。
    “别、别喊了。”他咳嗽一声，努力板起脸，但那耳朵尖红得都快透了，“俺就是个厨子！”
    “七姐夫！”又一群姑娘喊。
    “你们这些丫头，别喊了！”他瞪起眼睛，努力扮出凶相。
    “七姐夫！！”更多人喊。
    孙悟空放弃抵抗了。他站在那儿，被人群簇拥着，脸上那个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
    小满站在我身后，笑得蹲了下去。
    殷温娇把茶盏稳稳地搁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端端正正地喊了一声：“见过七姐夫。”
    她喊得比谁都正式。
    孙悟空转头看我，眼睛里写满了“这局面你快来收拾”。
    我冲他笑了笑，走过去，在茶案上拿了个桃子塞进他手里。
    “吃你的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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