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智障的对话

    肖雨桐又来到隔壁的隔壁，这是林苏尧的病房。从门上的小窗户看进去，林苏尧躺在床上伸长了手，似乎是想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奈何差那么一点，够不着。
    肖雨桐忙退推门进去，把水杯递给他。
    可是林苏尧并没有接她手里的杯子，而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生怕她逃走似的。
    他的力气太大了，肖雨桐挣扎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弄疼我了。”
    林苏尧沉着脸，不予理会。
    “你怎么了？”
    他还是不说话。
    肖雨桐看看床头柜上的水果篮，“吃苹果吗？我给你削。”
    “闭嘴。”
    可以确定他是真的在生气，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还不能问。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压抑着焦躁的情绪，侧着脸观察他，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生成了一座冷硬的雕像。
    许久，他放开手，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肖雨桐没反应过来：“啊？”
    “你不是早已收拾好行李，又准备从我生活里消失吗？我竟然还以为我能入了你的心，我真傻，呵！”
    那一笑，感觉像是把紧绷的肌肉生硬地扯开，笑的人痛，看得人更痛。他的目光寒浸浸的，脸部线条清冷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她心虚地缩了缩身子，他的脸已经扭向一边，不看她。
    “对不起……”肖雨桐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说什么。
    “不用道歉，你走。”
    肖雨桐自知理亏，且现在气氛尴尬，还是先冷静一下的好。
    她转身慢慢向门口挪去，走几步回头看，他已闭上了眼睛，只是那眉宇间郁结不展，尤其显得萧瑟和落寞。
    吃过午饭，肖雨桐又来到林苏尧房门口，从小窗户偷偷往里看。他依旧躺着，只是回了一下头，向她的方向看过来，不知有没有看到她。
    肖雨桐赶紧闪身往旁边避开。
    她背过身去，心里一阵难过。
    回到房里，她才觉得是哪里不对劲。怔怔地想了好久，才回过味来，他凭什么跟她生气，还跟她甩脸子，选择陆筱安的人不是他吗？跟陆筱安在酒店亲吻的人不是他吗？怎么他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她大度，默默退出，成全他们，让他们爱情事业双丰收。他倒好，倒打一耙，她好心去帮他递水，还被赶出来。
    刚刚怎么没想起这茬呢？反应这么迟钝，真是脑子被摔坏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只身入险境，不顾危险来救她，还受了那么重的伤，作为救命恩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过分，何况只是对她横一点，这样一想，她好像也能接受他的臭脾气。
    一个下午，她也没心情干别的，探索了一会儿林苏尧的内心世界，想着怎么去厚着脸皮哄他，毕竟，不顾自身安危来救她的人，是他。
    晚饭是孟小妮带来的，肖雨桐吃得心不在焉。忙得脚不沾地的秦越意外地出现了。他先是去看了林苏尧，两个人说了些公司的事情，接着他又来到肖雨桐的病房里坐了坐。
    秦越看到肖雨桐蔫头耷脑，霜打的茄子一样，想到肖雨桐玩失踪，林苏尧借酒消愁的可怜样，秦越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该！
    肖雨桐看到秦越倒是精神一振，问：“恒安投资还没有消息吗？陆筱安不是答应投一笔钱救急吗？”
    秦越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肖雨桐，回答说：“林总不会跟恒安合作的。现在我们正在和明扬投资谈合作，这两天应该就能敲定了。”
    “明扬？可靠吗？”肖雨桐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没得到明扬的信息。
    看来她还不知道明扬是顾振江的产业，还是等林苏尧亲自告诉她吧。
    秦越点头，“可靠，我找律师看过合同，没问题。”
    肖雨桐终于放心了，才想起来要请秦越吃水果，一转头就看到孟小妮痴痴地望着秦越。他们分开了几个月，总算盼到秦越回来了，公司又出了事，秦越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约会，于是肖雨桐果断下了逐客令，说他们在这里会打扰她休息，让他们都走。
    于是秦越兴高采烈地牵着孟小妮走了。
    肖雨桐躺回床上，想着明天要怎么讨好林苏尧，想着想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的午饭时间，秦越来了医院，有几份文件需要林苏尧签字，秦越看林苏尧这两天食欲不振，心情低落，想着法地打包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希望他能多吃一点，这样他身体才好得快，身体好了才能尽快回公司，他才能早日得解放，才有时间去和孟小妮约会。
    顾扬也来了医院，给肖雨桐带了三菜一汤，说是特意让他们家保姆做的，清淡又滋补。
    肖雨桐见这菜分量都挺多，就拿了饭盒每样都拨出来一些，送去了隔壁病房。
    林苏尧正在认真地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撩眼看是肖雨桐，也不理她，只把目光放在手中的文件上。
    “我拿了午饭过来，先趁热吃。”肖雨桐把饭盒放在林苏尧床头上。
    林苏尧置若罔闻，肖雨桐搓搓手，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她刚要开口，他“啪”地合上文件夹，抬头盯着她。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肖雨桐指指床头的饭盒，“我来给你送饭。”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他有些心软，但是又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不敢劳驾。没有你，我也要吃饭。你不会以为没有你我就会死了吧？之前是你要玩消失，现在我让你走，你怎么又不走了？赖在这里，在门外偷看我，上赶着巴结我，还有意思吗？”
    “你！”莫名其妙地，肖雨桐的火气被他一句话给点着了，她叉着腰，“你还讲不讲道理！是我要消失吗？明明是你选择了陆筱安，你在酒店抱着人家亲得忘乎所以。我不给你俩碍眼我还错了？是是是，我犯贱，我上赶着，我巴结你，以后我离你远远的，行了吧！”
    秦越听见说话声，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到两人别扭的场面，懊恼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就如此突兀地出现，他缩了缩身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肖雨桐已经转身走开，为发泄怒气，她重重地把门一摔。
    砰！
    林苏尧身体一震，呆呆地看着那扇无辜被迁怒的门。
    他突然有些难过，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他明明并非这个意思……她一上午都没在他门口出现，他还有些失落，看到她送饭进来，他心头明明是欢喜的，可是为什么忍不住要说那些？情绪一点都不受控制，是这些天用的药有问题，伤到脑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收拾，脑子里乱乱的，也理不清楚。
    秦越走过来，提醒道：“我说兄弟，你那晚真的和陆筱安在酒店……那什么了？那这就怪不得人家生气了。”
    “我没有！”林苏尧急了，“我都那样了，你不也说我醉得一塌糊涂了吗，我还能干什么？”
    秦越朝隔壁努努嘴：“但人家不知道呀，她看到你们……那什么了，以为你俩要双宿双飞了，伤心之下离开，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苏尧气哼哼地，“什么情有可原，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你听她说的什么话，我都人事不省了，还能干什么，她眼瞎吗？”
    “这种事，自然是陆筱安想让她看到什么，她就会看到什么。毕竟人都相信眼见为实。”
    林苏尧一向是行动派，当下的问题当下解决，于是他立刻起身，“我去跟她解释清楚。”
    秦越担忧，“这事解释得清楚吗？”
    “你，给我作证。”
    推开门，肖雨桐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苍白的脸上带着愁容，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她纤瘦羸弱。
    看到林苏尧一手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她转过身，用背对着他。
    林苏尧伸手扯扯她的头发，她不理他。
    他拉拉她的衣角，她还是不理。
    他又去扳她的肩，被她一下拍开。
    他趴在她耳边，可怜兮兮地说：“你看看我，你转过来看看我嘛。”
    肖雨桐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让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所以啊，我就出现在你面前了。”
    肖雨桐气哼哼地说：“无聊！”
    “为了我的清白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晚我喝醉了，醉得人事不省，我对天发誓我什么都没做。是陆筱安算计我，秦越可以作证。”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亲谁就亲谁！”
    “我只爱亲你。”他涎着脸，双手撑在床上，探头过来要亲她。
    “滚！”
    这人脸皮真厚！
    她手肘往后一抵，不知怎么就撞在他的伤口上，他疼得“咝”地倒抽一口凉气，手一软，倒在床上，夸张地叫起来：“哎呦！好疼啊！”
    她一惊，生怕伤着了他，扑上来抓紧了他的手腕，“怎么样？很疼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叫医生。”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唇角噙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还是在意他的。
    肖雨桐看他斜倚在床尾，浮浪不经，根本不像有事的样子，她绷着脸缩回手。
    “别动。”他却不等她抽回，就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他左边胸前，“我是真的疼，但更疼的是这里，从看到家里你的所有东西消失开始，我这里就被人挖走了一块，疼得要命，空得发慌，你摸摸，你知道我有多疼吗？”
    肖雨桐低着头，答道：“我以为，你选择跟陆筱安在一起……”
    他跟她说过好多次，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是她，从来不会是陆筱安，她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我爱的人是你。”林苏尧咬牙切齿，“我的话你要牢牢记住，如果下次再这样胡乱猜测、自作主张，决不轻饶！”
    看她垂着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他捏着她的脸，带着警告的意味，“听见了吗？”
    她把他的手拍下，故意一瘪嘴：“没听见。”
    他伸手挠她痒痒，她蹬着腿笑得喘不上气，又不敢太挣扎，怕碰到他伤口，只得连连求饶：“别闹！听见了听见了……”
    他伸手挠挠她的头发，笑容温柔：“小雨，以后别再这样让我难过了。”
    “嗯。”
    林苏尧这几天的阴郁一扫而光，眉宇间神采飞扬。
    他坐起来：“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肖雨桐打开顾扬带来的那巨大的保温饭盒，饭菜还是温的。她把饭菜摆好，“还挺丰盛的呢。”
    肖雨桐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时，他却不接，而是张开了嘴巴。
    肖雨桐有些好笑：“不是吧，你想让我喂你？”
    他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点了点头。
    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干这种傻事儿的，但这是单人病房，反正没人看见，而且人家是病号，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肖雨桐于是夹了米饭和菜喂他。
    “张嘴。”
    “啊……”
    “好吃吗？”
    “好吃。”林苏尧吃的津津有味，爽快地点头答道。
    “来，白灼菜心来一口。”
    “我要吃肉。”
    “这口青菜吃了再吃肉。”
    “我要吃肉。”
    “……”
    秦越见林苏尧去了那么久，想着万一林苏尧解释不清楚，兴许做证还用得上他，他就跟过来看看，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人喂食的一幕，听到那智障一般傻乎乎的对话，他不禁从心里鄙视他们的幼稚，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两人。
    屋里的两人浑然不觉自己被鄙视了，继续着愉快的喂食活动。
    看到林苏尧吃得香，秦越才发觉自己也饿了，有些惋惜自己专程跑去给林苏尧打包的饭菜，气哼哼转身回去自己一个人吃起来，听见隔壁传来的笑声，他竟然感觉平时最喜欢吃的水晶虾仁和红烧鳕鱼也不是那么好吃了，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他就撂下筷子，哼，下次来，一定要把小妮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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