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就算再来一回,她照样会扣下扳机。
第949章就算再来一回,她照样会扣下扳机。(第1/2页)
我军战士押着一百二十名越军伤病俘,按轻重伤分两列,慢慢往界碑中线走。
轻伤员在前,重伤员担架在后,中方的医护人员也都跟着。
走到中线处,魏连文把病历本递交给红十字会代表,又跟对方的医官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对面的越军押着人,磨磨蹭蹭从树林里挪出来,走得很慢。
隔着几十米远,林夏楠第一眼就心口一沉。
一共四十三个人,个个瘦得脱形,颧骨凸得老高。
身上的军装破成一缕一缕的布条,挂在骨架上晃荡,脚踝上留着深深的麻绳勒痕,有的还渗着血,混着黄泥粘在皮肉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班长,手里拄着根断木棍,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走到界碑白线的时候,老班长停下脚步,松开木棍,勉强站直身子,抬起右手朝我方敬了个军礼。
那条胳膊瘦得只剩一层黑皮包着骨头,悬在眉骨边,抖得像秋风里的树枝。
队列后面有人刚踩过白线,腿一软就往前栽。
旁边的战友伸手去扶,自己也跟着晃,两人一块儿跌在滚烫的碎石地上,指甲抠进石缝里,硬撑着往起爬。
四个后方司机站在保障车旁边,本来伸着脖子看热闹,见状全都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之前嚼舌根的高个子司机,手里的水桶哐当放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浸透了他的胶鞋,他却跟没察觉一样,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群骷髅似的人影,脸颊火辣辣地烧。
徐峰攥着花名册迎上去,嗓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姓名,单位,职务。”
队伍排头的人一个个报出番号。
徐峰挨个核对,用笔尖在名单上划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眉骨、手指,仔细对照那些身体暗记。
核对到中间一名干部模样的人时,那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定定看着徐峰领口鲜红的领章,忽然就红了眼。
“首长,我们没投降……”他嗓子沙哑,“山谷里被围了三天,副团长牺牲了,电台打烂了,弹尽粮绝,水也被投毒了……弟兄们死了一多半,剩下的都站不起来了……”
他越说越低,头埋得很深,下巴几乎抵在破烂的衣襟上:
“我带剩下的人出去的,我没下令投降,是昏过去被捆走的,实在打不动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热风刮过界碑的声响。
徐峰捏着铅笔的手背青筋凸起,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了一道,力道大得差点戳破牛皮纸。
他没说半句评判的话,只低声道:
“先回去,治病。”
周围几个448的战士听见这话,全都别过脸去,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牙齿咬着干裂的嘴唇,谁也不敢哭出声。
林夏楠带着卫生员迎上去,果断下令:“开始检伤!”
她伸手扶了最前面的老班长一把。
隔着烂布条,老班长的胳膊细得只剩骨头,硌得她手心生疼。
林夏楠顺着队列挨个查过去,翻眼皮、摸脉搏、看创口,心里的火气混着酸水直往上翻。
状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得多。
四十三个人里,半数带着慢性烂疮,伤口敞着口子,腐肉烂得见骨头,灰白色的蛆虫在里头爬动,散发着浓重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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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之二的人皮肤滚烫,发着低烧,伴随寒战脾肿大,全是典型的恶性疟疾。
所有人重度脱水,嘴唇裂得翻起黑皮,顺着血口子往外渗血,站在原地都在打晃。
“红标六个,立刻抬救护车,高渗葡萄糖静滴,破伤风抗毒素肌注!”
“黄标二十个,先喂米汤,口服补液盐,慢慢喂!”
“绿标十七个,靠边坐,量体温,逐个登记!”
林夏楠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把手里的红黄绿布条飞快系在伤员手腕上。
周小雅带着宁明调来的新兵分头行动。
几个小卫生员头一回见这阵仗,手虽然还有点抖,但昨天练了十几遍的步骤没乱,麻利地剪开衣袖、消毒、扎针,把六个红标重伤号稳稳抬上了救护车。
遮阳棚底下,张红馨端着搪瓷碗,半跪在地上,用小勺一点点给黄标伤员喂温热的淡盐米汤。
有个伤员饿得狠了,刚咽下两口,痉挛的胃部受不住,哇地吐出一滩酸水。
吐完了,他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盯着碗,张开嘴又接着喝,浑浊的眼泪混着米汤顺着腮帮子往下流。
旁边有个小战士,看着也就十九岁,瘦得像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
他捧着碗喝着米汤,喝着喝着忽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含含糊糊地说:
“同志……我们还以为……要死在那边了……”
林夏楠蹲下来,从诊包里抽出一张干净纱布递给他擦嘴:“没事了,回来了,到家了。”
小战士捏着那张白纱布,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界碑另一侧,越军那边的军医也在给刚接回去的俘虏检查身体。
林夏楠站起身,准备去救护车那边复核破伤风针剂的剂量,余光扫过中线,动作顿了一下。
她一眼认出越军队伍侧旁那个皮肤黝黑、齐耳短发的女军医。
正是此前在前沿石板地交换俘虏时,和她隔着三米空地对向急救的那个人。
似乎有所感应,那个女军医也停下了手里的听诊器,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滚烫的空气短暂相撞。
林夏楠目光下移,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左臂军装袖口处,别着一小块叠得方正的黑纱。
尺寸很小,混在草绿色的军装布料里很不显眼。
那不是越军的制式标识,是私下里悼念死者的标记。
就在这时,刚被移交过去的那个肩膀缠绷带的越军中士班长,拖着步子走到女军医身边。
中士低下头,凑在女军医耳边,用手指了指林夏楠的方向,低声说了些什么。
女军医的身子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立刻抬起头,眼睛里翻涌着血丝,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盯着林夏楠,垂在身侧的手指把听诊器胶管捏得变了形。
林夏楠站在阳光下,抬眼迎上她的目光,下巴微扬,没有丝毫退缩。
战场上各为其主,那一枪她开得光明正大,就算再来一回,她照样会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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