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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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小莹脸上一红，急收手道：“彭真人，这剑法——”彭耜摆手制止，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不要说了。这剑法不管怎么来的，都是你的机缘。大不必与人说起。”韩小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彭真人。”
    彭耜干咳一声，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堵在喉咙里。“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韩小莹不解。“真人有事？”彭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武眠风逃婚了。”韩小莹茫然地看着他。彭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跑了不算，还留书毕家，说他心有所属，早就对江南七怪韩……韩七侠倾心……”他实在说不下去了。韩小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混蛋！他一天不惹祸都不行吗！”她骂完之后，眼见彭耜欲言又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真人，还有事？”
    彭耜无奈地叹了口气。“毕云烟来了。堵在山庄门口，只要你出去。你三哥和吴朔两个，正在那对骂呢。”韩小莹跳起来就往外跑。翻花绳的两个小丫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有什么好玩的事，嘻嘻哈哈笑着，跟在后面也往外跑。
    碧萝山庄门口，一个红衣少女站在马前，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毕云烟不过十五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那张嘴却毒辣得像个市井泼妇。她指着山庄的大门，污言秽语不断，指名道姓地骂韩小莹，骂得比街边的混混还难听。韩宝驹站在台阶上，脸涨得通红，忍了又忍。大战金兵的时候，江南七怪曾在毕再遇军中帮过忙，韩宝驹和毕云烟的父亲毕世长同辈相交，总觉得自己是这丫头的长辈，不好回骂。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爹呢？让他出来说话！”毕云烟冷哼一声。“我自己来的，就是免得你们套近乎！”说完，又接着骂。
    吴朔忍不住了，往前跨了一步。“你再无礼，我就不客气了！”毕云烟斜着眼睛看他，嘴角一撇。“你不客气又待怎样？”
    “打你！”
    吴朔大喝一声，挥掌就打。他比毕云烟小了六岁，但一来同出将门，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硬气，二来得欧阳克、韩小莹教导，出手极快，“啪”的一声，正抽在毕云烟的嘴上。毕云烟又惊又怒，反手一拳，毕家拳裹着风声直捣吴朔面门。吴朔侧头避开，拳风擦着脸颊掠过。他脚步一错，吴家拳展开，不紧不慢地拆解毕云烟的攻势，偶尔还夹上一招从欧阳锋那里学来的雪山神驼掌——掌力飘忽，出手角度刁钻。韩宝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吴朔稳赢，背起双手，悠闲地看着。
    十招不到，吴朔又一掌打在毕云烟的嘴上。“我让你再骂我师父！”毕云烟恼羞成怒，回手从马背上抽出一对柳叶刀，刀身窄长，刃口雪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双刀一错，朝吴朔劈头盖脸地砍来，招式凌厉，但脚下的步法已经乱了。吴朔跟着欧阳锋学刀，先要了解单刀、双刀、大刀等各种刀法的变化，眼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蛮力挥刀的孩子。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毕云烟的刀法虽然精妙，但运用得粗糙，破绽百出。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用刀。三招之内，夺你双刀！”
    他闪身侧让，腰部微晃，毕云烟一刀劈空，重心不稳，身子往前一倾。吴朔顺势一字马立腿，右手探出，用的是朱聪教的金丝缠腕手，五指如扣，精准地扣住了毕云烟的脉门。毕云烟手臂一麻，刀势顿挫。吴朔手腕一转，变金丝缠腕为分筋错骨手，拇指按住毕云烟的虎口，食中二指扣住她的腕骨，轻轻一捏——毕云烟痛得手一松，双刀同时脱手。吴朔左手一抄，将两把刀一起夺了过来。
    “两招！”他退后几步，双手一挥，双刀脱手飞出，“笃笃”两声，钉在毕云烟脚下的青石板缝里，刀身嗡嗡颤着。他挺着胸膛，下巴微抬，少年的得意写在脸上。“这就是你毕家刀法？也不过如此。”毕云烟被激得眼睛都红了，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母豹，不顾一切地往前扑。“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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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烟！回来！”
    一道人影飞射而至，抓住毕云烟的肩膀，将她扯了回去。来人二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眉目间与毕云烟有几分相似。毕再遇的长孙，毕从善。他面沉如水，目光冷冷地扫过吴朔，又扫过韩宝驹，最后落在地上的断刀上。
    “你敢小看我毕家刀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毕家四代没女孩，好容易有了毕云烟这一个，阖家上下惯得不像话。武眠风逃婚留书，说心属韩小莹，是给毕家第一个羞辱；韩小莹“勾引”武眠风，是第二个羞辱。毕家子弟窝着一口火气出来，正愁没处发泄，吴朔这句“也不过如此”，无异于火上浇油。
    韩宝驹忙上前打圆场。“毕大公子，且停我说。”毕从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与你不熟，听你什么！”韩宝驹被噎得说不出话。“你这小子，怎么不讲理啊？”毕从善下巴一抬。“是你们轻视我毕家刀法在先！”
    吴朔毫不示弱，挺着胸膛往前一步。“是她骂我师父在先！”毕从善冷笑。“你师父？韩小莹？”他故意把“韩小莹”三个字拖得很长，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她勾引男人，好不要脸！”
    “你放屁！”韩宝驹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毕从善不看他，只盯着吴朔，目光里全是挑衅。“怎么，韩三侠要出手吗？”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柳叶双刀，在手里掂了掂，刀锋朝吴朔一指。“那我就领教领教！”
    韩宝驹真想出手，吴朔却从背上摘下吴家宝刀，拦住了他。“三师伯，我来！”他朝毕从善走了两步，刀横在身前，少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刚才连三招都没撑到，被我夺了刀。现在我还赌三招——若三刀我胜不了你，我任你处置；若我三刀赢了，你们两个跪下给我师父道歉！”
    毕从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言不惭！我就让你——”
    他的话没说完。吴朔的第一刀已经劈了出来。
    万里狂风卷黄沙。刀势如狂风，裹着漫天的沙尘，朝毕从善席卷而来。毕从善万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少年，刀势竟如此凌厉。他急合双刀格架，“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仗着年纪大力气大，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但脚下退了半步，虎口隐隐发麻。吴朔的第二刀跟着来了。漫漫沙浪作急流。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更狠，刀锋如急流奔涌，一浪接一浪，不给毕从善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一刀他只用了七成力，试探虚实；第二刀他已稳了八成，全不留手。狂沙刀法本就以刚猛凌厉见长，吴朔在欧阳锋手下苦练数月，刀法早已脱胎换骨，此刻全力施为，刀光如匹练，裹挟着少年的怒气和屈辱，朝毕从善倾泻而去。毕从善脸色大变，双刀如蛟龙般递出，绞住了吴朔的刀锋。但吴家宝刀削铁如泥，吴朔运足内力一绞，用力一转——“叮叮”两声，毕从善的双刀齐根断裂，半截刀片飞了出去，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毕从善手里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刀柄。他的脸白了。
    吴朔的第三刀已经到了。刀光如幕，铺天盖地，将毕从善整个人裹在了刀影之中。毕从善无处可躲，无处可退。他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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