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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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耜刚把丘崈送走，潘常吉便赶来了。原来韩小莹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偏厅陪潘常吉说闲话，丫鬟来说前面丘崈来请彭耜论武，潘常吉的脸色就变了。不及和韩小莹说一声，扶着腰就往前厅走。韩小莹看她颤巍巍的肚子，放心不下，让曲清鸢和韩无垢自己玩，跟了过来。
    潘常吉一进花厅，看到彭耜手里还攥着那卷黄绢，声音都发颤了。“丘崈是来找你与人比武的吗？”彭耜急忙掩饰，把黄绢往袖子里塞。“夫人搞错了，不是比武，只是坐——”话没说完，潘常吉已经一步抢上来，从他袖中夺过黄绢。展开，看过，脸色更加难看。她喃喃自语，声音又轻又涩。“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她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全真教谋求向南发展，与金丹宗发生冲突。为保住金丹宗的地位，她与孙不二一战，虽然赢了，但也失去了孩子。现在这黄绢上写着“凭武而定”，怎么可能不比武？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越想越惧——比武，受伤，失去孩子。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再一次陷入痛苦绝境的结果。腹中一阵巨痛跟着袭来，她尖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韩小莹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这才没摔在地上。
    大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彭耜语无伦次地叫着：“她……快送回去！请大夫！请稳婆！”他扎撒着手，转了两圈，想去扶潘常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是修道之人，守着男女大防的规矩，急得满头大汗，就是不敢碰。韩小莹手上湿了一片，低头看去，潘常吉的裙子都湿透了，却不是红色。她在现代没少看电视剧里生孩子的桥段，不由惊叫：“她要生了！”彭耜的脸一下子白了。“才七个月……才七个月啊！”韩小莹指望不上他了，抱起潘常吉就走，声音又急又稳。“产房在哪？”大丫鬟幽月反应过来，在前面引路。
    韩小莹一边走一边下令。“请大夫！叫稳婆！烧热水！拿干净的白布来！”所有人按她的吩咐开始转。彭耜跟在后面，左脑袋面粉，右脑袋水，一脑袋就剩浆子了，只是机械地跟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经。吴朔、曲清鸢、韩无垢三个小的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到潘常吉惨白的脸，曲清鸢就哭了。“师父！师父！”她一哭，韩无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姑姑！姑姑！”整个碧萝山庄乱成了一锅粥。韩小莹抱着潘常吉冲进产房，彭耜跟着往里冲，被韩小莹一把推了出去。“你进来干什么！”她顺手把门关上，门闩落下。外面两个小哭包已经追到了门口，曲清鸢拍着门板哭，韩无垢拽着韩小莹的衣角哭。韩小莹烦得一脚一个，把两个小姑娘踢了出去。她回头看了吴朔一眼——这小子年纪小，能在内庄待着，有人使唤。她大吼一声：“吴朔！按住她们两个！不许进来！”吴朔赶紧一手一个抱住，拖到廊下去了。
    产房里，韩小莹主持大局。稳婆来了，大夫来了，热水端来了，白布铺好了。一切都有条不紊，但潘常吉生不出来。七个月根本不到生产期，加上她身子弱，忧思过重，一点力气都没有。汗湿透了衣裳，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咬出了血。她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孩子就是下不来。羊水都快流干了，稳婆们手忙脚乱，额头上的汗珠比产妇还多，谁都不敢用力，怕伤了孩子，更怕伤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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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常吉自己也不用劲，只是虚弱地、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保住孩子……保住孩子……”彭耜在外面听到，经也不念了，扑到门上，大声叫道：“保住大人！保住大人！”
    韩小莹郁气填胸，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她让人给潘常吉嘴里塞了一片老参含着补气，自己净了手，走到床前。她不是大夫，没接生过，但她看过电视，知道该怎么做。她深吸了一口气，亲自动手。拼着撕裂，帮潘常吉把孩子往下推。潘常吉疼得惨叫，但韩小莹不松手，一边推一边喊：“用力！你想想清鸢！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不想活了，谁替你养他们？”潘常吉的眼泪涌了出来，咬着牙，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孩子的头露了出来，韩小莹让稳婆接手，自己退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才喘了两口，一个稳婆尖叫道：“是个死婴！”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潘常吉闻声，眼睛一翻，昏死过去。韩小莹心里一沉，抢上前去，把婴儿从稳婆手里接过来。是个男孩，小脸憋得发紫，身上也青紫青紫的，不哭，也不动，小胸脯细看还有极微弱的起伏。她没有慌。她想起那些年看过的电视剧——新生儿被污物堵住口鼻，不哭不闹，只要吸出来就好了。她让人用布遮掩住潘常吉的身体，让大夫进来看着产妇，自己低着头，嘴对嘴，用力吮吸。一大团黏稠的污物从婴儿的口鼻中被吸了出来，韩小莹吐在地上，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婴儿的胸口起伏大了一些。她再吸，再吐。婴儿的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又细又小的哭声，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安静的产房里，每个人都听到了。韩小莹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沿才站稳。
    潘常吉昏死过去又被这声细小的哭声拉了回来。她睁开眼睛，虚弱地问：“孩子……孩子……”稳婆把擦干净了的婴儿包在襁褓里，递到她面前。婴儿的小脸已经不紫了，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但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珠黑亮黑亮的。潘常吉的眼泪涌了出来，伸手想抱，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韩小莹把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潘常吉侧过头，脸贴着襁褓，眼泪流在棉布上，洇开一小片。彭耜在外面等得心急如焚，听到那声细小的哭声，整个人靠在门上，差点滑下去。
    韩宝驹和曲三在门房里坐着，有人进来传了消息，说母子平安。韩宝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早就凉了。曲三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
    曲清鸢和韩无垢被吴朔按在廊下，不叫进去。曲清鸢已经不哭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眼巴巴地望着产房的门。韩无垢靠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袖子，也在等。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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