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6章 先当科学家的狗,再谈做人的事
第一卷第96章先当科学家的狗,再谈做人的事(第1/2页)
未央宫外的台阶下,萧敬被两名黑甲卫拖出了阴影。
那台弧光灯就在他头顶三丈处滋滋作响。
强光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
萧敬发出一声困顿的嘶吼,伸手死死捂住眼睛。
泪水顺着他指缝淌下来,洇湿了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
“别挡着,看清楚这光。”
薛听雪的声音从光影背后飘出来。
她手里抛着一个亮闪闪的物件,慢悠悠走到萧敬面前。
萧敬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挪开手指,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团白光刺得他大脑发白,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薛听雪停住脚步,抬手将那件东西丢在萧敬膝盖前的泥地上。
“哐当”一声。
那物件翻滚两圈,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萧敬低头看去,那是一把长约半尺的钢尺。
它带着精密的刻度,侧面伸出一个活动的卡爪,结构异常精巧。
“这是什么?”
萧敬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游标卡尺,理科生的敲门砖。”
薛听雪双手插在袖子里,居高临下打量他。
“你以前玩的那些阴谋诡计,在我看来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算计人心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算计一下这光每息能跑多远。”
萧敬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钢身,又飞快缩了回去。
这种加工精度,他从未在先帝留下的手工作坊里见过。
哪怕是先帝号称最精密的那些火药模具,跟这东西比起来也像烂木头。
“先帝……也做不出这种东西。”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那叫民科,我这叫工业标准。”
薛听雪嗤笑一声,踢了踢那把卡尺。
“别拿那个半吊子跟我比,他不配。”
她弯下腰,盯着萧敬那双近乎毁灭的眼睛。
“萧敬,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回天牢继续数老鼠,直到死在烂草堆里。”
“第二条,进我的科学院,先当条帮我试毒、搬砖的狗。”
萧敬死死盯着地上的卡尺,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他曾经是大宣最有权势的操盘手之一。
现在,这种所谓的“工业标准”却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
“我……有的选吗?”
“你当然没得选。”
薛听雪直起身,对身后的青枫招了招手。
“去,带他去‘耗材组’报道。”
“那是科学院最危险的地方,也是离真理最近的地方。”
青枫愣了一下,低声问道:“娘娘,什么叫‘耗材组’?”
“就是搞化学实验的时候,万一炸了,负责冲在最前面的那组。”
薛听雪拍了拍手,笑容显得相当灿烂。
“顺便,丢给他一本《微积分基础》。”
“三天之内,他要是背不完前三章,就扔回天牢喂耗子。”
萧敬被黑甲卫架起来时,眼睛还死死抓着那把游标卡尺。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团不灭的白光。
第二天一早,科学院在京郊的原西郊道观废址上挂了牌。
那是薛听雪钦定的新地盘,连牌匾都是用生铁铸的。
萧敬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匠袍子,蹲在漏风的厢房里。
他手里捧着那本《微积分基础》,眼珠子全是血丝。
“dx……dy……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
他痛苦地抓着头发,手边的油灯灯芯快烧干了。
这种完全跳出阴阳五行、皇权霸业的知识,正疯狂重塑他的脑回路。
每一个符号都像是一道锁链,捆住了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算计,简直是原始人的尖叫。
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几名负责监视的黑甲卫走了进来。
“萧组长,别看书了,出来干活。”
为首的卫兵斜了他一眼,指着院子里那堆废铁。
“娘娘说了,今天你要是不把那堆零件量清楚,就没午饭吃。”
萧敬哆嗦着站起身,抓起那把游标卡尺冲进院子。
他蹲在一堆形状各异的活塞和连杆中间。
金属的清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尝试调整卡尺的卡爪,对准一个黄铜套筒。
刻度盘上的细小划痕在阳光下跳动。
三十一毫米……加零点五……再加……
他突然屏住了呼吸。
当两排刻度完全对齐的那一瞬,他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雷霆。
这种精准到极点的反馈,比掌握千军万马的生死还要让他着迷。
“科技……这才是真的命脉。”
萧敬对着一堆废铁,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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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卫兵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与此同时,未央宫侧殿内。
工部尚书王德安正跪在傅庭远面前,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萧敬乃是谋逆重犯,岂能让他接触皇家秘术?”
“科学院乃是大宣根基,皇后娘娘此举,有损国体,更有违祖宗法制!”
傅庭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颗透明的琉璃球。
他头也不抬,淡淡问了一句:“那王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自当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王德安磕头如捣蒜,声音响亮。
“微臣执掌工部多年,自问也能为陛下分忧,何须用那乱臣贼子?”
“你?”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
薛听雪缓步走出,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的物件。
那是用最新工艺打磨出来的平板玻璃镜,背面镀了银。
“王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王德安茫然抬头。
薛听雪反手将镜子递到他鼻子尖底下。
“这是……反光镜?”
王德安被镜子里那张苍老且布满褶皱的脸吓了一跳。
这种镜子比以前的磨光青铜镜要清晰百倍。
每一个毛孔,甚至眼角的眼屎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看那么仔细,看重点。”
薛听雪敲了敲镜框,语调凉薄。
“本宫在这面镜子上,只看到了四个字。”
王德安愣愣地问:“哪四个字?”
“我是菜鸡。”
薛听雪收回镜子,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你执掌工部五年,修个河堤都能塌三回。”
“现在的火炮营,十门炮有三门会炸膛。”
“你告诉我,除了拿老祖宗的规矩说事,你还会干点什么?”
王德安脸色由红转青,嘴唇剧烈颤抖。
“臣……臣一心为国,那是工匠手艺不精……”
“那是你脑子不精!”
薛听雪猛地一拍桌子。
“科学院不收只会念经的和尚,只收能干活的疯子。”
“萧敬虽然心术不正,但他知道什么是差距,他愿意低头去学。”
“你呢?你连这面镜子是怎么造出来的都弄不明白,还想替本宫分忧?”
她绕着王德安转了两圈,声音越发凌厉。
“回你的工部去,把那些烂账清一清。”
“以后科学院出的图纸,你工部若是有一个零件造不出来……”
“你就带着你那帮废物下属,卷铺盖去蜀州挖煤。”
王德安跌坐在地上,看着薛听雪手里那面纤毫毕现的镜子。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那银闪闪的背面涂层是什么材料都叫不出名字。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和知识面前,所谓的资历显得滑稽透顶。
“微臣……领命。”
王德安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背影瞬间老了十岁。
殿内重归安静。
傅庭远放下琉璃球,看着薛听雪:“真打算让他当狗?”
“狗比人忠诚,尤其是这种被抽了脊梁骨的聪明狗。”
薛听雪坐到他旁边,顺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塞进嘴里。
“大宣不需要那么多读书人,需要的是懂数学、物理、化学的工蜂。”
“萧敬只是个开始,以后我会让所有的勋贵子弟都进科学院。”
“想承袭爵位?先考过二级物理再说。”
傅庭远听得眼角直跳,想象着那群提笼架鸟的阔少爷对着滑轮组流泪的画面。
“那你说的那个内燃机,进行到哪一步了?”
薛听雪咽下点心,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还在画图纸,材料强度跟不上,那玩意儿就是个炸弹。”
“不过,我打算先弄个简易版的蒸汽压路机,把京城的路给平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隐约能看见那座冒着黑烟的科学院实验场。
“我要让这京城不仅亮起来,还要让它动起来。”
深夜的科学院,萧敬还在疯狂演算。
纸上涂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迹。
他突然停下笔,死死盯着最后一行的结果。
如果这套公式是真的,那世界在他眼里就不再是虚无的玄学。
万物皆有数,万物皆可算。
这种掌控感让他战栗。
“娘娘,您这是把老天爷的算盘丢给我了啊。”
他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出一声低沉的怪笑。
就在这时,一张字条顺着窗缝塞了进来。
萧敬瞳孔一缩,迅速捡起来拆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城北王记当铺,有人想和你谈谈先帝的秘密。”
萧敬脸色骤变,猛地将纸条揉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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