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9章 太后寿宴
第一卷第49章太后寿宴(第1/2页)
太后寿宴设在慈宁宫正殿。
沈昭宁跟在裴砚身后跨进殿门时,殿内已坐了大半。命妇们的谈笑声被宫灯和炭火烘得暖融融的,珠翠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沈昭宁在左侧第三席坐下来,将锦盒放在膝上,目光从殿中扫过。安远侯府的席位在右侧第五席,陆行舟坐在老太君身后。
沈昭宁看过去时陆行舟的目光恰好也投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陆行舟先移开了。
右侧第一席紧挨着御座,三皇子正侧身和身旁的幕僚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裴府的席位看了一眼,目光在沈昭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沈昭宁收回视线,手指在锦盒的系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后落座后,殿中安静下来。太后今年六十有余,头发白了大半,一双眼睛却仍旧清明锐利。她扫视了一圈殿中众人,目光在裴砚身上停了一下,微微颔首。
寿宴的流程是固定的:献礼、祝寿、赏戏、赐宴。命妇们依次上前呈上寿礼,有献玉佛的、有献刺绣屏风的、有献古画的,太后一一收下,语气温和却疏淡。轮到沈昭宁时,她站起来,捧着锦盒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臣妇沈氏,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她将锦盒双手奉上,“臣妇的亡母留下一幅旧画,画中有慈宁宫旧年的春景。臣妇不敢私藏,特带来呈献太后。”
太后眉梢微微一动。“慈宁宫的旧景?拿上来看看。”
沈昭宁打开锦盒,取出那幅《宫苑春宴图》,与身侧的内侍各执一端,在殿中缓缓展开。二十多年前的慈宁宫春宴在绢本上重现,亭台楼阁,花团锦簇,命妇和宫人们穿梭其间。
太后的目光落在画上,神色原本是淡淡的怀旧,直到她看见了那个人群中的年轻女子。湖蓝色宫装,海棠树下,侧身和宋若说话的女子。
太后扶着扶手微微前倾。“等等。把画拿近些。”
内侍将画捧到太后面前。太后从案上拿起一副老花镜戴上,目光在画面上缓缓移动,最后定在那个湖蓝色身影上。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看着沈昭宁。
“这是你母亲?”
“是。”沈昭宁跪在殿中,声音稳稳的,“臣妇的母亲沈蘅,二十一年前曾入宫赴太后春宴。这幅画上,她身旁那位女官,是当年淑妃娘娘宫里的宋若。”
宋若两个字一出口,殿中空气骤然凝住了。三皇子的酒盏停在唇边,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回,就僵在嘴角。陆行舟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想站起来,被老太君一把按住了手腕。坐在太后下首的淑妃,手猛地攥紧了帕子。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人前失态过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指节是白的。
太后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仍然落在那幅画上。“宋若。这个名字,哀家很多年没有听见了。她是淑妃宫里的女官,后来出宫养病,没多久就病死了。你母亲和她,是什么关系?”
“宋若借赏画之名接近臣妇的母亲,以闺中密友的身份往来多年。”沈昭宁从袖中取出那封母亲留下的信,双手呈上,“臣妇的母亲无意中撞破了一件事,那件事与淑妃娘娘有关。之后不久,宋若便找到了沈家的继夫人柳氏,授意柳氏在臣妇母亲的药中动了手脚。这封信,是臣妇母亲临终前留给臣妇的。请太后过目。”
太后接过信展开。殿中静得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太后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她把信纸折好,放在案上。抬起头看向淑妃。
“淑妃。二十一年前,就在哀家的春宴上,沈蘅在宴散后迷了路,误入你宫中的偏殿。她听见了一些话,被宋若看见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淑妃站起来,脸上看不出慌张,裙裾曳地,姿态仍然端庄。“回太后,臣妾不知。臣妾从未见过沈蘅,也不知道她在臣妾宫中听见了什么。宋若出宫后便病故了,她生前做过什么,臣妾无从知晓。沈氏拿着一封死无对证的信和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女官说事,臣妾不知该如何自辩。”
她的声音柔和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三皇子也在席上站了起来,朝太后拱手。“母后,此事涉及儿臣生母,儿臣不能不说话。沈氏所言,全凭一封书信和一个死人的名字。宋若做过什么,和母妃有什么关系?若每一个攀咬旧事的人都能凭一封信定人的罪,后宫岂不人人自危?”
殿中命妇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宁仍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臣妇还有人证。刘老太医尚在督察院关押,他已招认,是宋若拿着三皇子府的手令,命他在臣妇母亲的药中加了东西。那份手令的底稿,督察院已经提取存档。柳氏也招认,是宋若授意她调走臣妇母亲身边的旧人,换上周家娘子传递消息。周家娘子和三皇子府的冯二爷往来账册,也已在督察院封存。这些人证物证,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处:宋若不是自作主张,她是奉命行事。而能命令宋若的人,当时只有她的主子,淑妃娘娘。”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太后抬手止住了他。老太太摘下老花镜,放在案上,目光从淑妃身上移到三皇子身上,又从三皇子身上看向殿中所有人身上。
“裴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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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从席上站起,走到殿中央,在沈昭宁身旁跪下来。“臣在。”
“沈氏说的那些人证物证,都在你督察院手里?”
“是。刘老太医的供词、柳氏的供词、周平的账册、冯二爷和宋若往来的书信抄件,以及三皇子府当年签发给刘老太医的手令底稿,全部在督察院存档。臣已命人誊抄副本,随时可呈太后御览。”
太后的手按在那封信上,沉默了。殿中所有人都在等。
“淑妃。”太后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哀家问你最后一遍。二十一年前,沈蘅在你宫中听见的事,是什么?”
淑妃的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不说,哀家替你说。”太后的声音沉稳有力,“南境军饷,十一万两。经刘度支之手转成药材采办,实入三皇子府。这些话,是你在偏殿里对你儿子说的。沈蘅听见了,被宋若看见了。你怕事情败露,让宋若去灭口。宋若找了柳氏,柳氏换了药。沈蘅死后,你怕宋若也留不住,让她出了宫。出宫不到两个月,你让崔嬷嬷去送了一回药。送的是什么药,要哀家把崔嬷嬷提来问吗?”
淑妃晃了一下,扶住案几才站稳。
三皇子上前一步,“母后——”
“你闭嘴。”太后瞪过去,三皇子被钉在原地。老太太收回目光,看着淑妃,“哀家一直以为,你失宠是因为性子太傲,得罪了人。这些年你迁居偏宫深居简出,哀家怜你养子不易,从未为难过你。可哀家没有想到,你不是性子傲,你是胆子大,手伸到前朝的军饷里。你儿子替你管着外面的银子,你在宫里替他抹掉知道的人。一条人命不够就两条,两条不够就三条。沈蘅死了,宋若死了,下一个是谁?沈昭宁吗?还是哀家?”
淑妃脸色苍白,跪了下去,浑身都在发抖。
“来人,淑妃即日起移居冷宫,非哀家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三皇子府所有账册文书即日封存,交督察院并吏部、刑部三司会查。三皇子在查案期间禁足府中,不得出京,不得与任何外臣往来。”
三皇子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母后!儿臣——”
“带下去。”太后挥了挥手。
内侍上前,将淑妃扶起。淑妃被架着往外走时回过头,看了沈昭宁一眼。那目光里不是恨,是一种迟来的、说不清的疲惫。
沈昭宁跪在殿中,和淑妃的目光对上了一瞬。然后淑妃被带出了慈宁宫正殿,身影消失在宫灯照不到的暗处。三皇子也被请出了殿,他走时脚步僵硬,肩背绷得笔直,始终没有回头。
殿中鸦雀无声。太后看着沈昭宁,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你起来吧。”
沈昭宁站起来。跪得太久,膝盖发麻,她微微晃了一下。裴砚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肘,动作很轻,只扶了一下就松开了。但殿中所有人都看见了,太后也看见了。
太后的目光在裴砚脸上停了,又落在沈昭宁身上,沉默了片刻,开口到:“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封信,最后写的那一句话。你今日敢带着这封信和那幅画进哀家的慈宁宫,是因为你有万全把握,还是因为你有可信之人?”
沈昭宁怔住了。她没有回答,但沈昭宁的目光偏了一寸,落在裴砚身上。裴砚站在那里,苍白的脸被宫灯映着,神情是一贯的平淡。裴砚没有看她,但沈昭宁知道他在听。
太后看在眼里,她把案上的信折好,还给沈昭宁。“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自己收好。你母亲的事,哀家会让人查到底。不是替你查,是替自己查。二十一年前,有人在哀家的眼皮底下动了哀家的人,哀家被瞒了二十一年。这笔账,哀家也要算。”
沈昭宁道谢,双手接过信,重新收入袖中。
寿宴草草散了。命妇们鱼贯退出慈宁宫正殿,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沈昭宁走出殿门,冬夜的冷风迎面扑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开之后的空茫。
裴砚走在沈昭宁身侧,两个人的影子被廊下的宫灯拉得很长。“手还在抖。”他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
裴砚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穿过慈宁宫长长的甬道,月光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走出宫门时,裴砚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沈昭宁上了车,裴砚坐在她对面,车帘放下,月光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马车轻轻一晃,车轮碾过石板路。
“裴砚。”她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低。
“嗯。”
“今天的事,谢谢你。不是谢你在殿上替我说话。是谢你站在那里。”
裴砚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沈昭宁的手。裴砚的手比沈昭宁的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沈昭宁没有抽手,裴砚的手也没有松开。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过长街,车轮声和更远处的更鼓声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听见裴砚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像冬天的炭火。“以后每一次,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沈昭宁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轻轻地回握了裴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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