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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假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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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晋王车驾抵达真定府。真定乃畿辅重镇,城池巍峨,但因着“人瘟”肆虐,城门守卫森严,气氛压抑。入城后,车驾并未前往城中的官方馆驿,而是径直驶入城西一处占地广阔的私家园林——静宜园。此园据说是本地一位致仕富商的别业,被晋王临时征用。园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清幽,与外界的混乱萧条恍如两个世界。
    沈清猗等人被安置在园中一处名为“漱玉轩”的独立小院,比在保定别业时更为精致,也更为隔绝。院外是层层守卫,院内除了服侍的丫鬟仆妇,还有两名太医“随时候诊”,实则监视。影伯和林慕贤被安排在外院仆役房,不得随意入内。苏挽月和朱常瀛则分别被软禁在相邻的厢房,有专人看守,沈清猗依旧无法轻易见到。
    “沈姑娘,王爷有令,请姑娘在此安心休憩,所需药材、书籍,一应俱全。若有所需,可随时吩咐下人。周先生稍后会过来,与姑娘探讨医理。”赵乾将沈清猗送入漱玉轩,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留下两名面容刻板的仆妇“侍候”。
    沈清猗打量着这间精致的囚笼。轩内陈设典雅,琴棋书画俱全,书架上甚至摆满了医书古籍,其中一些还是难得的珍本。窗明几净,推开窗,便是院中一池残荷,平添几分萧索。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仿佛她真是来此做客的贵宾,而非阶下囚。但这种“优待”,只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晋王越是如此,说明他对她的“价值”越是看重,控制也越严密。
    她无心欣赏景致,坐在书案前,随意抽出一本医书,却是《神农本草经》的古本。翻开书页,墨香犹存,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太子密使“老石”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乱了原本看似绝望的局面。但如何利用这条线,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在晋王眼皮底下有所作为,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那枚蜡丸和石子被她小心地藏在贴身小衣的暗袋里,不敢轻易示人。她需要等待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将初步的信息传递出去。目前能透露的,无非是晋王已至真定,工坊可能设在“鬼哭涧”,与南疆“五毒教”、“圣姑”有牵扯,以及“锁魂引”炼制在即。至于克制之法,她需要时间“回想”和“整理”,才能给出一些看似合理、实则无关痛痒或难以实现的“线索”。
    午后,那位神秘的“周先生”果然来了。这是个年约五旬的清瘦老者,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透着学究特有的执拗和狂热。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白,袖口沾着些许墨迹和疑似药渍,不修边幅,与这精致园林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书册和卷轴的小厮。
    “沈姑娘,叨扰了。”周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并无多少客套,目光直接落在沈清猗脸上,带着审视和探究。“老朽周道安,蒙王爷不弃,忝为幕僚,对医道丹术、古籍秘闻,略知一二。王爷吩咐,让老朽与姑娘共同参详沈炼先生遗著,以期破解‘锁魂引’之秘,解苍生倒悬。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沈清猗起身敛衽为礼:“周先生客气了。先父笔记残缺晦涩,民女学识浅薄,正需先生这等博学之士指点迷津,何谈赐教。”
    两人分宾主落座。周先生让小厮将带来的书册卷轴摊开在书案上,沈清猗扫了一眼,心中微惊。这些书卷,除了父亲笔记的部分誊抄本,竟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纸张泛黄、字迹古奥的手札、残卷,其中一些,赫然是她曾在父亲书房见过的、疑似“镇煞盟”流传的古籍副本!还有一些,则是关于南疆巫蛊、上古祭祀、地脉风水等方面的杂录,其中不少内容,光是看着书名,就让人感到一股阴森诡谲之气。
    看来,晋王为了破解“锁魂引”和地宫秘密,早已不知搜集了多少相关典籍,这周先生便是负责整理研究之人。此人恐怕是父亲笔记之外,对此道钻研最深者。
    “沈姑娘,请看此处。”周先生直奔主题,指着誊抄本上的一处,“沈炼先生在此提及,‘锁魂引’之基,在于‘以阴导阴,以煞引煞’,其主材‘鸦爪草’,性极阴寒,生于至阴之地,常伴尸骸而生。然则,此物性虽阴寒,却有一奇处,其根系深入九泉,可汲地阴之气,却又蕴含一缕至阳生机,故而可做‘引’,可做‘媒’。老朽遍查古籍,发现南疆黑苗一支的古老巫术中,有以‘阴尸草’(疑为鸦爪草别称)炼‘招魂水’的记载,与沈先生所述,颇有相通之处。然其中提到,需以‘心头热血’为引,方可激发其性,此点沈先生笔记中未载,不知姑娘可有印象?”
    沈清猗心中凛然。这周先生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竟能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找出与父亲笔记相互印证的记载,甚至补充了父亲笔记中缺失的部分!“心头热血”?这听起来就邪异非常,绝非正道。她面上不露声色,做出思索状,片刻后摇头道:“先生所言‘心头热血’为引,民女在先父笔记中,确未读到。或许……是因各家传承、流派不同,所用之法亦有差异?又或者,是那南疆巫术记载有误?”
    “未必是误。”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指着另一份残卷,“姑娘再看此物。这是老朽从一本前朝宫廷禁毁的《异闻秘录》中发现的残页,记载了一种名为‘血炼’的邪术,以特定时辰出生之人的心头热血,混合数种至阴毒草,可炼制出操控心神、引魂招魄的奇药。其描述与‘锁魂引’颇有几分相似。而这里,”他又指向一份描绘着诡异图案的羊皮卷,“此乃从南疆一座废弃古庙中拓印的壁画,描绘的是祭祀山鬼的场景,你看这些祭司手中所持的器皿,其中所盛液体呈暗红色,旁边注解的古苗文,经人破译,意为‘魂引’、‘血祭’。”
    他将几份不同的典籍、残卷、拓片并排放在一起,相互参照,竟隐隐勾勒出一条脉络:以特定毒草为基础,结合古老邪恶的血祭仪式,炼制可影响、操控魂魄的诡谲药物或法术。而“锁魂引”,很可能就是这种邪术的一种高级或变种形态。
    沈清猗看得心惊肉跳。父亲笔记中语焉不详,甚至刻意隐去的部分,似乎正被这周先生一点点拼凑出来。而且,他找到的这些佐证,比父亲笔记中的记载,更加具体,也更加……邪恶。难道父亲当年也接触过这些?还是说,父亲的笔记,本身就来源于这些更古老的邪恶记载,只是他进行了筛选和修改?
    “周先生果然博闻强识,竟能寻得这许多佐证。”沈清猗压下心中惊骇,露出一丝钦佩和好奇,“如此看来,这‘锁魂引’果真与上古邪术、南疆巫蛊脱不了干系。只是……以人心头热血为引,未免太过残忍邪异,有伤天和。先父笔记中未载此法,或许也是不忍?”
    “天和?”周先生嗤笑一声,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神情,“沈姑娘,岂不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之下,何来正邪?唯力量尔!古人既能创出此等奇术,必有其道理。‘锁魂引’若果真能操控人心魂魄,或可引动地脉阴气,其用之大,岂是区区‘有伤天和’四字可以轻忽?若能用之得当,或可成不世之功业!”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沈清猗心中寒意更甚。此人已完全沉迷于对古老诡异力量的追逐中,为了所谓“不世之功业”,恐怕任何残忍邪恶的手段,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接受的工具。晋王用此人来研究“锁魂引”,简直是引狼入室,不,是与虎谋皮!
    “先生高见,民女受教。”沈清猗不欲与他争辩,转而问道,“只是不知,王爷与先生,寻得那‘心头热血’的替代之法了么?亦或是,已有了合用的人选?”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周先生闻言,眼中狂热稍敛,看了沈清猗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干咳两声,恢复了些许平静:“此事……王爷自有安排。沈姑娘不必多虑。当务之急,是破解‘锁魂引’的完整配方和炼制之法。沈姑娘,令尊笔记中,关于主材‘鸦爪草’与其他辅药的比例、火候、添加次序,尤其是最后那味关键的‘药引’,可有更详细的记载?老朽观笔记中提到‘冥灵玉髓’,但语焉不详,此物究竟是何形态,有何特性,从何而得,还望姑娘仔细回想。”
    终于问到“冥灵玉髓”了。沈清猗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自己抛出“诱饵”的关键时刻。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蹙眉沉思良久,方缓缓道:“‘冥灵玉髓’……先父笔记中确实提及不多,只说是‘形如墨玉,触手生寒,生于九幽寒泉之底,有通幽冥、定魂魄之奇效’。然此物太过虚无缥缈,民女一直以为只是传说。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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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该不该说。
    “直到什么?”周先生急切追问。
    “直到在保定别业,民女研究那几味药材时,忽有所感。”沈清猗缓缓道,一边说一边观察周先生神色,“那‘阴冥花’,性极阴,却又在花瓣脉络中隐现一丝暗金纹路,此乃‘阴极阳生’之兆。而‘腐骨藤’,虽名‘腐骨’,但其藤心一点髓质,却晶莹如玉,阴寒刺骨。民女大胆揣测,或许……这‘冥灵玉髓’并非特指一物,而是一种‘状态’,或是一种‘药性’的形容?即,需集数种至阴至寒之物精华,在特定条件下,融合淬炼,形成一种类似‘玉髓’的介质,用以承载和引导‘锁魂引’的药力?”
    她这番话,半是猜测,半是误导,结合了她对那几味诡异药材的观察,以及从父亲笔记中某些关于“阴阳相济”、“物极必反”的艰涩理论中引申出来的臆测,听起来似模似样,实则虚无缥缈,难以验证。
    周先生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显然在急速思考。他博览群书,对药理也有涉猎,沈清猗这番“阴极阳生”、“融合淬炼”的说法,虽有些玄乎,但并非全无道理,尤其与一些道家炼丹术中“和合阴阳,点化金精”的理念有暗合之处。
    “融合淬炼……形成介质……”周先生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不错!不错!沈姑娘此言,颇有见地!古人炼药,尤其这等奇药,往往取其‘意’而非其‘形’!‘冥灵玉髓’,或许并非实物,而是一种‘药性’的象征!就如那‘心头热血’,取其‘心头’之精、‘热血’之阳,或许亦非定要活人之血,而是需蕴含至阳生机的‘血精’!老朽此前拘泥于字面,倒是着相了!”
    他似乎豁然开朗,兴奋地站起身来,在室内踱步:“若是如此,那‘锁魂引’的炼制,或许不必苦苦寻找那传说中的‘冥灵玉髓’,也不必行那有伤天和的‘血祭’!只需寻得数种至阴至寒,却又隐含一缕生机的奇物,以特殊秘法,取其精华,和合淬炼,或可模拟出‘冥灵玉髓’之性!妙!妙啊!沈姑娘果然家学渊源,一点即透!”
    沈清猗心中暗松一口气,看来自己这番故弄玄虚,暂时唬住了这老学究。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周先生浸淫此道日久,一旦静下心来仔细推敲,或着手试验,很快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她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脱身或破局之法。
    “先生过奖了,此乃民女一点胡思乱想,当不得真。具体如何操作,还需先生与王爷定夺。”沈清猗谦逊道。
    “沈姑娘不必过谦,此思路极为重要!”周先生兴奋不减,但随即又皱眉,“只是,这‘至阴至寒,又隐含生机’的奇物,亦非易得。那几味主药已是难寻,还需更多……”
    “民女近日研读先父笔记,倒想起一事。”沈清猗趁热打铁,继续抛出“线索”,“笔记中曾提过一句,说是‘地脉阴气汇聚之处,或有‘地阴灵乳’滋生,性极阴寒,然聚而不散,凝而不固,似有灵性’,不知此物,是否合用?”
    “地阴灵乳?”周先生眼睛一亮,“此物老朽亦有耳闻!多生于极阴之地,如古战场、万人坑深处,或千年古墓阴脉之中!性确阴寒,且因其为地气阴煞凝结,自带一缕地脉灵性,或可替代‘冥灵玉髓’之部分效用!只是此物同样难寻,且采集极为凶险……”
    “王爷神通广大,或可有法。”沈清猗适时奉承一句,将问题抛回给晋王。地阴灵乳虽比虚无缥缈的冥灵玉髓实际些,但同样罕见,且采集危险,足够晋王的人折腾一阵子了。
    “不错,王爷必有安排。”周先生深以为然,看沈清猗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重视,“沈姑娘果然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今日与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这就去禀明王爷,调整炼制方略!姑娘且安心在此,若有新的感悟,随时可让人唤我。”说罢,他竟是连告辞都顾不上,匆匆收拾起书卷,带着小厮疾步离去,显然是迫不及待要去验证新的思路了。
    看着周先生离去的背影,沈清猗缓缓坐回椅中,手心已是一片冷汗。与这狂热的老人周旋,丝毫不比面对晋王轻松。她必须不断抛出一些似是而非、听起来高深、实则难以验证或需要大费周章的“线索”,既显示自己的价值,拖延时间,又不能让他们真的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性进展。
    方才她刻意将话题引向“地阴灵乳”这类难以获取的替代物,又暗示炼制之法需“特殊秘法”、“和合淬炼”,这都是为了增加炼制的难度和不确定性,为自己争取时间。同时,她也从周先生口中,侧面证实了晋王一方确实在寻求“心头热血”这类邪恶之物,甚至可能已经有所行动,这让她更加警惕。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残荷。静宜园景致虽好,却如牢笼。晋王的“优待”,周先生的“请教”,都不过是希望从她这里榨取更多关于“锁魂引”的秘密。而太子的密使,给了她一线希望,却也让她置身于更复杂的漩涡。
    假意合作,与虎谋皮。她必须在晋王和太子之间,走出一条险之又险的钢丝。既要让晋王觉得她有利用价值,暂时安全,又要为太子提供足以扳倒晋王、但又不足以让他们完全掌握“锁魂引”这种危险之物的证据或线索。同时,她还要设法探听苏姨和朱常瀛的情况,寻找救出他们的机会。
    “地阴灵乳……鬼哭涧……”沈清猗默念着。如果“鬼哭涧”真是晋王的秘密工坊所在,那里地势险要,又有废弃矿坑,或许就是“地阴灵乳”可能产生的地方。晋王将工坊设在那里,是否与此有关?
    她需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太子的人。还有周先生提到的“血祭”和“心头热血”,也必须提醒太子注意,这或许是晋王罔顾人命的又一罪证。
    但如何传递?门外守卫森严,院内仆妇看似低眉顺目,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监视之中。直接使用蜡丸和石子,风险太大。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送晚膳的仆妇。沈清猗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利用每日的饮食和药材?
    接下来的两日,沈清猗表现得异常“配合”。她主动向周先生请教一些古籍中的疑难,也“努力回忆”父亲笔记中的细节,偶尔提出一些关于药材处理、炼制火候的“新想法”,让周先生如获至宝。晋王得知后,对她更是“礼遇有加”,赏赐了不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但沈清猗看都未看,只求了一些罕见的医书和药材,继续她的“研究”。
    她利用处理药材的机会,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锁魂引”需要“地阴灵乳”以及可能涉及“血祭”的猜测,用极细的笔,写在极薄的丝帛上,卷成小卷。然后,在煎煮自己每日需服的、调理身体的汤药时,趁仆妇不注意,将蜡丸悄悄投入药罐的炭灰中。炭灰每日清理,会被运出院子。她赌太子的人能买通处理炭灰的杂役,或者有办法在炭灰运出前截获。
    第一次,她只写了“地阴灵乳”、“鬼哭涧疑为工坊”、“周言血祭”等零星词语。她不敢写太多,也不敢太明显。
    她不知道这消息能否传递出去,也不知道太子的人能否理解并采取行动。这就像在黑暗中向未知的方向投出一颗石子,不知能否激起涟漪。
    直到第三日傍晚,她照例在煎药时,将藏有字卷的蜡丸混入炭灰。次日清晨,她醒来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小截不起眼的、被踩扁的草茎,形状奇特,像是被人刻意摆成某个标记。
    沈清猗心头狂跳,小心地将草茎收起。这标记,与那晚“老石”离去时,在窗棂上留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划痕,有几分相似!是太子的人收到了她的消息,并且给了回应!
    虽然这回应微乎其微,但足以让她振奋。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这看似铜墙铁壁的囚笼之外,还有另一股力量在关注着这里,在暗中行动。
    假意合作,暗通消息。这条钢丝,她必须继续走下去。为了自救,也为了那些她在意的人。静宜园的平静之下,暗涌越发湍急。而沈清猗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就在晋王找到“地阴灵乳”,或者决定采用那邪恶的“血祭”之时。她必须在那之前,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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