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饿饿的朽叶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惨烈的进食氛围。
    破晓战队四人面前堆着高高摞起的餐盘，赤焰正埋头往嘴里塞第四碗炒饭，腮帮子鼓得像是塞了两颗桌球的仓鼠。
    苍翼的筷子在盘间飞舞，看起来似乎在尽可能的减少进食速度，只可惜嘴角沾着的米粒出卖了他。
    曙光双手捧着一块比她脸还大的炸猪排，小口小口地啃，速度竟然也不比旁边三个男人慢多少。
    灰烬的吃相是四个人里最「正常」的，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狠劲，简直像在和食物决一死战。
    歆单手托腮，看着面前这幅奇景，又侧目看了看旁边拿着摄像机的人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慢点吃。」歆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吃多少都管够的，没人和你们抢。」
    灰烬一口咬下整块肉，下一秒直接噎住，眼泪刷地从眼角滑下来，整张脸涨成深红色。他抓起旁边的水杯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杯子，咳了两声，深吸一口气才把气顺过来。
    「前丶前辈.......」灰烬哑着嗓子问，「接下来我们训练什么呢？」
    歆从旁边的纸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灰烬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来。
    歆看着几人摇了摇头：「我给你们做了简单的治疗，吃完后去休息几个小时。下午我教你们战斗的技巧。」
    歆目光扫过四人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淤青和红肿，歪了歪头。
    苍翼的手背上缠着绷带，曙光的脚踝还贴着膏药，赤焰背上那两道黑棍抽出来的印子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轮廓。灰烬算是状态最好的，但眼下也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不过.....格斗技巧这方面其实不是我的强项。」歆坦诚的摊了摊手，「我会带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过来的，你们记得对他老人家尊重一点。」
    四个人齐刷刷地挺直腰板，连手里还捏着筷子的曙光都瞬间放下了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是，前辈！」赤焰第一个喊出声，「我们肯定会完全听老前辈的话！」
    「对！绝对尊重！」苍翼用力点头。
    「前辈放心！」
    歆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飘向窗外。
    然后歆的视线定住了。
    窗外街边的梧桐树下，朽叶正靠着墙站着。她还穿着那身治安官的黑色制服，衣领扣得一丝不苟。
    朽叶一只手按在腹部，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丶习惯性的动作。那双眼睛望着天空，目光有些溃散，像是灵魂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傍晚的暖光落在她身上，把黑色制服边缘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色，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那片饥饿的灰暗。
    歆眨了眨眼。
    「朽叶姐？」歆自言自语，「为什么在这里？嗯.....工资又吃完了？」
    歆站起身，看向还在进食的四人。
    「帐单会送到珠星大厦，你们吃完直接回去好好休息，为下午的训练做准备。」歆说着，已经拉开了椅子，「我有点事情，先走了。下午别迟到。」
    赤焰立刻放下筷子，正色道：「前辈放心，我会盯着其他人的，我们下午会准时到的！」
    歆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餐厅门外。
    ————
    二相乐园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从街道尽头的方向吹过来。
    歆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几步之外靠着墙发呆的朽叶。
    歆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带上了一丝狡黠调皮的笑容。
    歆转身，走进了餐厅旁边的一家蛋糕店。
    玻璃门推开，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您需要什么？」柜台后的店员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歆的目光在玻璃展柜里扫了一圈，落在最里面那排粉红色的蛋糕上。奶油裱花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鲜红的草莓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请给我两份草莓蛋糕，一些蛋挞，谢谢。」
    「好的，您稍等。」
    店员熟练地打开展柜，用纸盒将蛋糕仔细地装起来，又夹了六个蛋挞码进纸袋里。
    歆在旁边等着，余光透过橱窗玻璃看向街对面——朽叶还靠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手从腹部移到了墙上。
    「您的蛋糕和蛋挞，请拿好。」
    歆接过两个纸袋，道了声谢，走出蛋糕店。
    歆慢慢地向朽叶走去，脚步刻意放得很轻，但也没有刻意隐藏。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灰色长发撩起来，有几缕搭在了肩膀上。
    朽叶没有反应。她的目光落在餐厅玻璃上倒映出的暖光里，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歆在她旁边停下，弯了下嘴角，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蛋挞，轻轻在朽叶眼前晃来晃去。
    蛋挞的酥皮在空气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焦糖和黄油混合的甜香像一张细密的网，朝朽叶的鼻子罩过去。
    朽叶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然后是一声极响的丶无法掩盖的——
    「咕噜噜噜噜~~」
    朽叶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
    朽叶看到了歆。歆正歪着头看她，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笑意，手里捏着那个还在冒热气的蛋挞。
    朽叶愣住，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声响彻半条街的腹鸣来自谁。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啊......歆。」朽叶直起身，手从墙上收回来，下意识地拉了拉制服，「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
    歆把蛋挞往前递了递，笑意更深：「大概是看着朽叶姐姐发呆开始？」
    朽叶双手捂脸，长长地丶认命地叹了口气。手指缝里透出来的那点目光带着窘迫和懊恼。
    「.......那不是都看到了吗。」
    「好啦。」歆把蛋挞和纸袋一起塞进朽叶怀里，动作自然而随意，「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朽叶姐别不好意思嘛。给。」
    朽叶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是源自身体最深处的一种回应。
    朽叶接过蛋挞，几乎没有犹豫地塞进嘴里，一口咬掉半个，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唔.....又麻烦你了。」
    歆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就那样看着朽叶吃东西。
    朽叶吃东西的样子很有意思。速度很快，但姿态并不糟糕，甚至可以说有些好看。
    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食物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咀嚼的时候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认真到近乎虔诚。
    歆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一袋蛋糕和蛋挞很快就被朽叶消灭乾净了。
    朽叶轻轻喘了口气，把空纸袋仔细地折好，捏在手里。
    「歆，谢谢，我好多了。」
    歆歪着头看她：「朽叶姐又在逞强呢。这点东西也就开胃垫吧一下吧？」
    朽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已经足够了，歆。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的食物。」
    歆看着朽叶那双眼睛——刚才那种溃散的空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丶带着歉意的平静。
    歆伸出手，牵起朽叶的手。
    朽叶的手指很凉，歆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朽叶下意识缩了一下，但歆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让她逃不掉。
    「好啦，别逞强了。」歆偏过头看她，「我请朽叶姐吃拉面吧。反正是公司报销，不吃白不吃嘛。」
    朽叶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歆牵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歆那双坦然的眼睛。
    「.....歆，谢谢。」朽叶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下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歆拉着她往街道尽头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
    「和我客气什么啦。」歆头也不回地说，「不过朽叶姐要不要申请一下涨工资呢？朽叶姐的工资每次月初就会吃光光呢。」
    朽叶被她拉着走，闻言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我是二相乐园的治安官，工资已经不算低了。」
    「但是和朽叶姐的胃口比起来还是偏小吧。」
    朽叶沉默了一瞬，认命地点了点头：「的确.......我已经数不清歆你这是第几次请我吃饭了。」
    「有什么关系啦。」歆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灰色的长发在晚风里飘起来，笑容温暖又可爱，「朽叶姐和我客气什么？我之前那段时间出去，朽叶姐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朽叶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朽叶的目光落在歆的后脑勺上，落在那些被风吹乱的灰色发丝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很小地嘀咕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太香了.......」
    歆没听清，偏过头来：「朽叶姐说什么？」
    朽叶赶紧摇头，耳根的红晕又浮了上来：「不不不，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
    歆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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