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矛盾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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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陈父又喝了一口酒，陷入了沉思。
    正在这时，南边的大门“咣当”响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竹篮子，弯着腰东张西望地往里走——正是闪电眼。
    她走得慢，一边走一边四下看，像是在打量这个院子。这还是陈秀芳家装修以后，头一进来。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新铺的地砖和一转圈房子，脚步迟疑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陈秀芳有些意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她怎么来了？”
    陈父看了一眼，放下筷子说：“别乱说话。”
    陈母已经站起来，推开客厅的门迎了出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婶子，快进来，正好我们也刚坐下，您来吃一口。”
    闪电眼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在家吃过了，都收拾完了才过来的。”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隔着门槛把篮子递进来，篮子里放着满满一篮鸡蛋，个头不大，但个个干净，一看就是自家鸡下的。
    她把篮子搁在门内，说：“这是我养的鸡下的蛋，给你们尝尝。”陈母刚要开口说“不用”，闪电眼已经接过了话头：“秀芳妈，你可啥也别说了，今天多亏了你们一家。这就是我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老不舒服。”
    陈母拽着她，闪电眼往后躲，“我鞋太脏了，就不进去了。”
    陈母不干，硬把她拉进来。
    闪电眼有些局促，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三十块钱，递到沈临风面前：“沈医生，这是您垫付的车费。今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那些钱让我儿子拿走了，我也忘了拿回来，还让你花了钱。”
    沈临风没有接，站起来推让了一下：“不用给了，不就是三十块钱嘛，谁花还不一样？再说我也坐车了，您快拿回去，用不着。”
    陈母也帮着劝：“是啊大婶子，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呢？快把钱收回去。”
    闪电眼说什么也不肯拿回去，把钱往饭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快吃饭吧，我这就走了。”
    陈母追着送到大门口，回屋的时候陈秀芳看见母亲脸上明显的笑意。
    “妈，咋这高兴！”
    “人呐，都见不得别人的好儿，看见了吗？帮了他家的忙，就给送了一篮子鸡蛋，她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她是好人？你忘了那年小董交钱那事了？”陈秀芳可忘不了。
    “那都是老董的事。”陈父果断地说。
    半晌没说话的沈临风突然问道：“秀芳，既然你那么记仇，为什么早上你发现老董不转身就进来？”
    “那当然不行。”陈秀芳可不糊涂，“他当年做的事确实是挺气人，可是在人命面前，那就算不得什么了。”
    说到这儿，陈秀芳又忍不住问陈父：“爸，老董为什么要那么针对咱们家呢？”
    陈父放下筷子，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马上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沉思着。
    “老董家……”陈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祖上是地主。”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爷爷活着那时候，是方圆百里之内有名的大地主。基本上能看见的地，都是他们家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人家说，骑着一匹马使劲跑，不管往哪个方向，一天都跑不到他家的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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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秀芳听得入神，碗端在手里忘了喝。
    陈父继续说：“到他爸那时候，分家分到的土地已经没那么多了，但也比一般人家强得多。那时候，他家的日子，是村里头一份。”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接上了，“后来土改了。”
    陈母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插话。
    陈父沉默了片刻：“那时候，你爷爷是十八村的农会会长，领着大伙儿按政策把地主家的地分给了没地的穷人。老董家的地，也是那时候分出去的。”
    他吃了一片酱牛肉，慢慢咀嚼，像是在拖延时间回忆过去，“你想想，人家那么多地没了，能不记恨？”
    陈秀芳觉得确实是。
    “那时候地主、富农可惨了，还挨批斗，白天批了晚上批，脖子上挂上牌子，头上戴上大尖帽子，谁都可以批他们几句，谁都可以踢他们两脚，有人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子。”陈母补充着。
    “所以呀，他们家跟村里人都不好，他们恨，恨所有人。”
    “其实分地的时候，你爷爷并没有欺负他家，最后给他们家留的也是他们家最好的地。”陈父顿了顿，“可那么多地没了，家业也没了，那口气，咽不下去，肯定得记上一笔。”
    陈秀芳问：“那我爷爷也操持过批斗他们家吗？”
    陈父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爷爷只是农会会长，主持分了他家的土地。批斗的事，是上面安排的。”
    他又沉默了一下，“可老董记恨的，是整个村里的人。”
    陈秀芳若有所悟：“那当年小董交钱那事，我挨骂，也是受了牵连了？”
    陈父点了点头：“可能吧。”
    沈临风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放下筷子问了一句：“那按他们家的性格，应该不敢跟天然气和改厕这些事硬扛才对。他们家后来怎么又敢了？”
    陈父想了想，说：“后来这些年，他胆子慢慢也大了。知道共产党讲道理，老百姓做点出格的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也不至于真抓起来。再加上他岁数大了，更觉得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他又叹了口气，“他这人心眼不好使，可脑子是有的。他祖上能挣下那么大的家业，没点头脑怎么行？就是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憋了大半辈子。”
    陈秀芳把碗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可今天闪电眼能提着鸡蛋来送，是不是也说明她心里明白事理。”
    陈父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淘洗之后的平静：“老董媳妇能做到今天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她给村里谁送过东西？没有。她能给咱家拿鸡蛋来，就说明她也想开了。”他停了一下，“冤家宜解不宜结。她能迈出这一步，剩下的，咱们也别跟他们计较了，好好处，再怎么说，窗户挨着窗户，这边放个屁，那边都听得见，关系搞僵了，对谁也不好。”
    “老董媳妇那个人跟老董不一样，他出身贫农，只是拗不过老董，这些年什么事都听老董的，让老董管制的也不和村里人来往，有些孤僻。”陈母结合多年的了解说。
    “好吧，就这样吧，一篮子鸡蛋就把所有矛盾都化解了！”陈秀芳有些感慨自家人的善良。
    “可不是一篮子鸡蛋。”沈临风凌突然发了话，“是咱们在他们有恶在前的善良化解了矛盾。”
    陈父听了，举起杯子，“说得好，来，爷俩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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