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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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归元踏进龙海主殿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
    殿中灯火通明，灵气氤氲，一切光景都与他想象中不同。他原以为这里会处处透着股杀伐与阴冷，可入目处，只有安静。
    太静了，静得让他这位执掌玉霄仙宗数千年的天尊，也不由得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宁渊已在殿中等候。他身穿玄色长袍，发丝以一根墨玉簪随意束着，像是刚刚处理完什么琐事。
    见方归元入内，他也不起身，只伸手往旁边一引：“方道友，坐。”
    那语气极自然，像是迎一个偶尔上门的客人，没有半分杀气，也没有半分热络。
    方归元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抱了抱拳，道一声“叨扰”，这才在宁渊下首坐下。
    他先没急着说话，只端着侍女奉上的灵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等侍女全部退下后，他忽然抬手，在殿中布下一层薄薄的禁制。那禁制并不显眼，却如一道极细极韧的水膜，将整座大殿与外界彻底隔绝。烛火被风吹得晃了几晃，随即安静下来，连声音都像被冻住了。
    宁渊眉毛微微一挑，笑道：“方道友这般谨慎，看来今日所说的不是小事。”
    方归元将茶盏放下，终于抬眼看他：“是不小。”他顿了顿，又补道，“我此行来见你，罗浮他们并不知情。”
    宁渊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深了一层：“哦？那倒是有趣了。”
    方归元没有笑。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开始给宁渊讲述起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为宁渊解释了为什么数万年来，无人飞升。他们这些渡劫天尊为何甘愿画地为牢、不敢破境。
    方归元的意思很简单，他们飞升，就是死路一条，不如灵界活得自由自在，因此他们才不飞升。
    他讲得很慢，字字句句都像经过反复斟酌。
    最后他说起了仙界要派仙使下界的消息。
    “若那仙使看到你，知道你以超凡之身走到今日，那便不只是你宁渊一人的劫难，整个灵界都会被推上断头台。”
    “和这场劫难比起来，我们之间那些仇怨，说到底，都是这灵界里的一点小事。”方归元转而叹了口气，声音难得地沉下来。
    “眼下这关头，你我不过是同乘一条破船的两个人。船若翻了，谁也别想活。”
    “唇亡齿寒的道理，道友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宁渊没接话，他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自然知道方归元没有骗他。他甚至比方归元更清楚仙界的人有多强。
    可他也比谁都明白，自己这条命，若真应了“假死”二字，身后这龙海、这偌大的大同仙盟，便等于拱手让了出去。
    “依你之意，我假死脱身。”宁渊沉默半晌后开口。
    “我若应了，这龙海的大同仙盟，恐怕不出三年便会被夷为平地。”
    “不会，我可以替你守住这里。”方归元回道。
    “我不信。”宁渊摇了摇头，说得极平淡，没有丝毫火气，可这三个字落下去，却叫方归元沉默了片刻。
    方归元没有恼怒，只是缓缓点头：“我知道你不信。不光你不信，罗浮他们也不会信。所以，我愿立道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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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竟真站起身来，朝着宁渊弯腰拱手一礼。
    那是修士之间最重不过的礼节。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指划破掌心，逼出一滴精血，悬于面前。那滴血在灵光中缓缓转动，像一枚极小的赤红眼珠。方归元盯着那滴血，一字一句道：
    “我方归元在此立下道誓，若宁渊依约假死，我方归元必以性命护大同仙盟周全，不使罗浮、柳越、詹台璇、林洞玄等人伤及龙海。”
    “违者，道基尽碎，心魔噬神，永世不得超脱。”
    誓成，那滴精血凭空焚尽，殿中气机都随之一沉。方归元重新坐下，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神色却更坦然了。
    宁渊看着他，久久没有作声。
    他信了，信仙界真有仙使要下来，也信方归元是真想借这法子求一条活路。
    可越是信，他心口那团火便越冷。他不是不愿躲，是不甘。
    躲了这一次难道就能活了？如果失败了，那又该如何？
    一味躲避，只有死路，只有绝路中寻求一线生机，才能活下去。
    “仙使有多强？”宁渊询问。
    方归元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很强，且携有仙界重宝，能镇一界。”
    “莫说是你，便是我们所有人联手，再加上你大同仙盟全部家当，在他面前也撑不过十息。”
    “若他愿意，灭掉整个灵界的修士也没什么难度。”
    “更何况，仙使一旦出事，那么后面下界的可就不止是仙使了，将会是更为恐怖的存在..........”
    方归元这话，不亚于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宁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不复方才的沉郁，只剩下一种极冷的清醒。
    他侧头望向殿外，那里只有无边的夜色与龙海此起彼伏的灯火。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界域花种或许算是一条退路，但如今界域花种还未恢复，且不知何时能恢复。在此之前，他就只能靠自己来渡过这次危机。
    “好。”他点了点头。“我同意假死。”
    见宁渊答应，方归元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两鬓的花白似乎又重了几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殿中又静了下来。只有案上那盏灯，还在轻轻跳着。
    ...................
    次日，方归元依约而来。
    他不再遮掩行迹，天尊威压全开，云海翻涌，恐怖的气息如天幕倒垂，将整个龙海都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大同仙盟上下如遭雷击，谁也想不到，昨日还风平浪静，今日便有渡劫天尊杀上门来。
    韩柏苍急召各部，城头阵光亮起，无数异灵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天，面上满是惊惶。
    宁渊独自迎上。他一袭黑衣掠出龙海，在众人仰视中与方归元撞在一起。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两人从龙海上空一路打至边缘荒域，所过之处，天地崩塌，巨浪倒灌，万年不动的礁岸被削去了数层。
    仙光与黑影交击不休，天地如被搅碎，犹如一幅末日景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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