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50 章：卡米尔的主张

    政府军第9装甲师第3旅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河东岸一栋被炮火削去了顶部的三层建筑里，指挥室的地面上铺着一张被碎玻璃和弹片划出道道裂痕的摩苏尔城区地图。
    旅长纳赛尔·阿卜杜勒-哈桑准将站在地图前，左臂用一条洗得发白的三角巾吊在胸前，那是前天在第一轮进攻中被弹片击伤的。
    “城南进不去。”哈桑将一支红蓝铅笔丢在地图上，铅笔在纸面上滚了半圈，停在工业区的灰色区块边缘。“三天损失了四百多人，十二辆坦克，二十三辆装甲车。艾国的防御体系非常完善，他们在每一条街道上都有预设阵地，每一栋建筑都经过了加固和伪装，我们的人进去就像走进了屠宰场。”
    坐在桌边的副旅长哈立德·贾纳比少校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那是一份刚收到的战损统计。
    他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缓慢移动，每翻一页，嘴角的线条就紧一分。“旅长，第一营的战斗力已经下降到了战斗力的百分之四十以下。第二营在昨天的进攻中损失了两个连级指挥官，营长重伤，目前由一名上尉代理指挥。第三营作为预备队还没投入战斗，兵力已经全部部署到了城南外围的临时阵地。如果新到的增援旅不能及时到位，我们在城南的攻势将无法维持。”
    哈桑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
    窗外是底格里斯河浑浊的水面，对岸那些被炮火熏黑的建筑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窗户像一排排被挖去了眼珠的骨洞，空洞地面对着河水的反光。
    “提克里特方面的第9装甲师第2旅今天下午到达，旅长是卡里姆·阿卜杜勒-萨塔尔准将。”贾纳比继续说，“他们的先头部队大约一个营的兵力，已经在摩苏尔西南约三十公里处完成了集结。萨塔尔准将请求在明天上午到达前线指挥所进行战况对接。”
    “那您打算怎么安排他的部队？”
    哈桑走回地图前，用手指在城北区域画了一个粗重的弧线。“城南已经被证明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城西的居民区密度太高，装甲部队展不开，如果强行进入，巷战的伤亡会比城南更大。城北是唯一的选择。那里的地形相对开阔，虽然有几条街道和建筑群，但密度远低于城南和城西。如果我们投入两个旅的兵力从城北方向发动钳形攻势，突破艾国在北面的防线，然后向市中心推进，可能会撕开一个口子。”
    贾纳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如果城北也像城南一样有完善的防御体系呢？”
    “城北的防御体系不会像城南那样完善。”哈桑的声音很平静，“艾国在摩苏尔的防御重点是城南和市中心，城北是他们的薄弱环节。更重要的是，城北目前有一支不属于艾国的武装力量在活动。”
    “您说的是那支逊尼派武装？”
    哈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城北区域那些用铅笔画出的绿色标记上。“卡米尔·阿卜杜勒的部队。他们在过去几周内一直在城北活动，控制了从城北到市中心的几条主要通道。他们没有参与城南的战斗，也没有对政府军采取任何敌对行动。”
    “他们有多少人？”
    “情报显示大约两万人左右，装备以轻武器为主，有一些RPG和迫击炮，没有坦克和重型火炮。他们的兵员大多是前萨达姆时期的共和国卫队和特别共和国卫队的老兵，战斗经验比艾国那些武装分子要丰富得多。如果他们在政府军进攻城北时从侧翼发动攻击，我们的钳形攻势就会变成三面受敌。”
    贾纳比放下笔，目光与哈桑相遇。“那您的意思是……”
    “先接触一下。”哈桑走回桌边坐下，将地图卷起一半。“在发动城北攻势之前，我们需要先摸清卡米尔的底牌。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的部队会不会在政府军进攻时袖手旁观，或者在关键时刻倒向哪一方。”
    “怎么接触？”
    “让提克里特方向安排一个中间人过去，表达政府军对摩苏尔局势的关切和我们的战略意图。不要提任何具体要求，只说我们希望了解他们的立场，愿意在必要时进行协调。”
    贾纳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然后合上本子。“我马上去安排。”
    卡米尔在当天傍晚收到了政府军通过中间人传来的信件。
    那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自称是提克里特某部落的长老，实际上从他的眼神和姿态判断，他大概率是政府军情报部门的一名军官。
    他带来的信件写在便签纸上，只有几句话：“摩苏尔局势关系到伊拉克的国家统一，政府军正在为恢复摩苏尔的合法秩序而努力。我们了解到贵部在城北地区有相当的影响力，愿意在维护摩苏尔稳定方面与贵部进行协调。如有意愿，可安排会面。”
    卡米尔将信纸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
    易卜拉欣从桌边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卡米尔并肩站立。“阿巴迪在城南吃了大亏，他需要城北的力量来打破僵局。”
    “他们想让我们出兵帮他们打艾国。”卡米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冷意。“阿巴迪在巴格达的办公室里以为我们是一群可以随便使唤的部落民兵。他以为用一封措辞客气的信就能让我们替他火中取栗。”
    易卜拉欣微微侧过头，“那你打算怎么回复？”
    卡米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城北区域那些绿色的标记上缓慢移动。“我要让阿巴迪明白，摩苏尔不是他的棋盘，我也不是他的棋子。”
    两天后的傍晚，政府军第9装甲师第3旅的纳赛尔·哈桑准将和副旅长哈立德·贾纳比少校抵达了卡米尔设在城北的一处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城北一处废弃的学校建筑里，两层楼的混凝土结构，外墙被沙袋和钢板加固，入口处站着两名穿着深色战术服的武装人员。
    院子里停着几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哈桑和贾纳比被引入二楼的一间教室，教室里的课桌被拼成了一个大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摩苏尔城区的详细地图。墙上挂着一幅更大的城区挂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各方力量的位置。
    卡米尔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阿拉伯长袍，外面套着一件磨损的战术背心。他的两侧坐着易卜拉欣和法迪尔。
    卡米尔的目光在哈桑和贾纳比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哈桑在长桌另一端坐下，贾纳比坐在他右手边。哈桑的胳膊仍然用三角巾吊着，脸上的擦伤已经结了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哈桑准将，”卡米尔开口，“从巴格达来？”
    “从城南前线来。”哈桑的语气同样平稳，带着一种战场对战场、军人与军人之间的直接。
    卡米尔没有接话，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放在面前。那是政府军通过中间人传来的那封信的原件，上面已经被他用铅笔写了几行批注。
    “你们的信我看了。”卡米尔将纸推到桌边，“我想知道你们所说的协调，具体指什么？”
    哈桑与贾纳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直起身体。“摩苏尔目前处于一个非常复杂的局面。艾国残余势力控制了城南和市中心，政府军正在为恢复这座城市的合法秩序而战斗。我们希望贵部能够配合政府军的行动，从城北方向对艾国阵地发起进攻，形成钳形攻势，加速摩苏尔战役的进程。”
    卡米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哈桑准将，听说你们在城南打了三天，损失了四百多人，十二辆坦克，二十三辆装甲车……这是事实吗？”
    哈桑的喉结动了一下。“是。”
    “艾国在城南的防御体系，你们评估过它的强度吗？”
    “我承认低估了他们的准备程度。他们在那片区域经营了将近三年，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有预设阵地和火力点……我们的情报工作存在疏漏。”
    卡米尔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易卜拉欣。
    易卜拉欣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挂图前，用一支铅笔在城北区域画了一个圈。“艾国在城北的防御力量要薄弱得多，主要原因是他们的主力都集中在城南和市中心。我们的侦察表明，艾国在北面的兵力大约只有五百人左右，分布在六个主要据点里。”
    哈桑的目光在那幅挂图上缓慢移动，贾纳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易卜拉欣继续说，“如果政府军集中两个旅的兵力从城北方向发动进攻，在得到我们配合的情况下，可以在三到五天内突破艾国的北面防线。前提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卡米尔交汇了一瞬。
    “前提是什么？”哈桑追问。
    卡米尔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前提是，政府军从摩苏尔撤出。”
    哈桑的身体在椅子上猛地绷紧，贾纳比手中的笔在纸面上顿住了。
    “你说什么？”哈桑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说得很清楚。政府军从摩苏尔撤出，撤回提克里特，摩苏尔的安全交给我的部队负责。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城市会在我的控制下保持稳定，艾国在城内的残余势力会被清除，摩苏尔的居民会得到安全。至于你们在城南外围的那些部队，我不需要他们参与城内的行动。”
    贾纳比放下笔，目光转向哈桑，“旅长……”
    哈桑抬手止住了他，目光锁定在卡米尔脸上。“阿卜杜勒先生，你的要求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摩苏尔是伊拉克的领土，政府军有责任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你让我们撤出摩苏尔，等同于将这座城市交给一个不受政府控制的地方武装。”
    “哈桑准将，”卡米尔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所说的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是指阿巴迪政府在巴格达的办公室里的那些行政命令，还是指你们在城南流了三天血也没有拿下的现实？”
    哈桑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僵硬，那条吊在胸前的胳膊微微动了一下。
    卡米尔站起身，走到挂图前，手指在摩苏尔城区上画了一个大圈。“这座城市从萨达姆时代后到今天，从来没有真正被巴格达控制过。你们在城南打的是艾国，我在城北经营的是自己的地盘。阿巴迪想要摩苏尔，又没有能力拿下摩苏尔。”
    他转过身来，目光与哈桑相遇。“回去告诉阿巴迪，我的条件是政府军撤出摩苏尔，退到提克里特，摩苏尔的事务由我的部队负责。作为交换，我可以承认巴格达在名义上的主权，愿意在尼尼微省的治理框架内与中央政府合作。石油收益可以分成，尼尼微省的行政地位可以谈判。如果政府军拒绝撤出，我不会配合你们的任何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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