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88章 阳胜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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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匹精选出来的快马，恰好能载走仍困在车中里的白家本支女眷和孩童。
    久居边地，妇人大多自幼习骑术，踩镫翻鞍毫不生涩。
    唯独年岁太小，无力独乘的孩童，只能由母亲或是贴身护卫抱在怀中同骑。
    瞥见白良平眉宇间压不住的忧色，白宪英淡淡补了一句，“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她抬臂一指前方厮杀的阵线，“对方人少，求的是一击得手，耗不起久拖。我们不必想着击溃他们，只需要钉死防线，拖住，等消息送出去，援兵一到，就是他们的死局。”
    白良平心神一定，当即传令下去，“所有人分作三队，轮番接战！一轮力竭就撤到后方换气，下一队顶上，不许一股脑堆上去硬拼，被他们磨垮！”
    白家这些护卫人数不算多，却都是跟着白家一路滚出来的老手，手上的兵器件件趁手。
    当年白家子弟带着部曲征战沙场的底子还在。
    敌军没有给他们太多整备的余裕，一阵低沉的呼喝过后，曹部兵马，再度压上。
    前排持弓之人半伏身形，一轮箭雨破空，尖啸着泼向车阵，不少箭矢扎进木车侧板，簌簌抖落木屑，还有几支穿透缝隙，惊得车内妇孺低低啜泣。
    盾手齐声闷喝，大盾交错扣合，连成一面厚重的墙。
    敌兵冲到近前，短刀劈砍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
    长矛自盾隙刺出，专挑对方腰肋、马腹。
    有一名敌兵借着马速猛冲，一刀划开一名护卫的肩甲，鲜血顺着臂肘淌落，那护卫却不退，反手横刀劈在对方马颈，战马悲嘶，重重翻倒在地，将骑手压在身下。
    厮杀是碎而凶的。
    伏兵不恋遍地斩获，一心往防线中心突，分明认得那几辆装饰更精致的马车，知道主家就在里面。
    白家子弟分散在阵线各处，一边格挡，一边喝止慌乱的仆役，偶尔有敌兵绕到侧翼，立刻就有两名护卫策马截杀，刀锋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混着马嘶、呼喝与箭矢破空的锐音，在空旷的野地里来回激荡。
    不知这般缠斗熬了多久，不少人的手臂已经酸得发颤，盾沿被砍出密密麻麻的缺口，地上横卧着伤兵与死马，泥土被血浸成暗沉的褐红。
    就在阵形快要被一波猛攻扯出缺口的时候，大地忽然微微震颤，低沉的蹄声自远处滚来，越来越响。
    白宪英耳尖一动，不必回头也辨得出，是大队骑兵奔袭才有的动静。
    如今敢在山西腹地这般调动大军的，只能是白家自己的人马。
    白良平踮起身子，手搭凉棚朝来路远眺，看清迎风铺开的旗帜，高声急喝：“收阵后撤，腾出地方，给裘将军冲锋！”
    裘彦慧领来的骑兵如一道黑潮斜斜切入战场。
    马蹄踏碎枯草，骑手伏在鞍上，长枪平举，直直撞向伏兵侧翼。
    两轮冲锋下来，曹部的这支精锐再也撑不住，阵脚崩散，一部分人拼死断后，其余向着山道深处退走。
    裘彦慧分出人手衔尾追剿，自己勒住马，抬手理顺歪斜的肩甲，驱马来到车阵之前，躬身行礼告罪。
    “末将来迟，劳诸位受惊。”
    她领兵巡防时，遇上求援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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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说，越境动兵是军中大忌，但左翊卫主将姓白，救援的也是白家人，这点大事顺理成章变成细枝末节。
    白宪英微微颔首，“裘将军来得十分及时。”
    裘彦慧：“末将已派人告知三娘子，她稍后就到，当前先护送诸位前去休整。”
    白良平插一句嘴，“裘将军，你们一定要查清，这支兵马出现在此的？”
    裘彦慧郑重应声，“这是自然。”
    白隽封王是大事，各房亲眷共襄盛举。
    白秀然刚刚带兵在辽州站稳脚跟，今年原本不打算回长安，但这般大事，她缺席不得。
    她身负重任，又不在并州城中，自然不会和白宪英等人一同启程，临到日子时，轻骑赶回即可。
    现在曹阳成的兵马居然绕过苇泽关和故关，进入山西境内，非同小可。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尽头扬起滚滚尘烟，一支更齐整的骑队疾驰而至，为首那人身披浅黑甲胄，手持长刀，正是白秀然。
    她一到驿站，先召裘彦慧到廊下，听她简略报过战况与阳胜川古道的情报，将这条隐秘通道牢牢记下，这才掀帘走进内堂。
    屋里方才还一片低低的絮语，见她进来，声音一时静了。
    白宪英只穿一身素色常衫，鬓发微乱，先前强撑出来的冷静在看见侄女的一瞬轰然卸下，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三娘，你可算来了。方才我只觉得心都悬到喉咙口，若是裘将军再晚到片刻，我们这群老弱妇孺，真不知道要落得什么下场。”
    白秀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姑母莫怕，我已经派人进山搜剿残兵，一个都不会放过，定然给你们一个交代。”
    阳胜川并不在她的防区之内，现在不得不去补上这个缺口。
    白宪英望着她一身风尘，眼底满是忧心，“姑母知道你要去料理这些，只是三娘，孤身涉险，千万保重。”
    白秀然微微颔首，侧过头，看向立在门边的青年，出声吩咐：“三郎，你留在驿站，好好照料诸位长辈，一应所需，都由你调度。”
    徐延澜上前一步垂首，“属下领命。”
    白宪英见白秀然待他言语亲近，待紧张稍稍褪去，拉着人细细询问，才晓得他是徐昭然的族侄，如今在辽州刺史府供职。
    方才还萦绕心头的惊悸散去大半，长辈的兴致上来了，拉着徐延澜，笑着问他家中情形，年纪几何，是否已经定下婚约……
    白秀然看着这一幕，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身，重新召集麾下将士，筹划封山布哨。
    几个年纪尚轻白氏子弟，脸上尚带着厮杀后的血气，攥着刀，向白秀然请命，愿意跟着进山清剿。
    白秀然耗尽心神，堵上了阳胜川的缺口。
    否则将来曹阳成虽不至于抽冷子兵临并州城下，但在山西腹地内捣乱不在话下。
    在白秀然筹谋着还以颜色的时候，平复了惊吓的白家亲眷们已然重新踏上前往长安的路途。
    白秀然特意调拨一队精锐一路护送出山西地界，又修书数封，请沿途官吏多加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