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水龙头

    陈凡说完之后，想了想，干脆站起身，往电话机走去，笑道，「我这就给徐教授打个电话，看看到底是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说话的功夫，便走到靠墙的矮柜旁，拿起柜子上放著的电话，拨了出去。
    京城和江南省城都是最早安装程控交换机的，电话很快接通。
    陈凡靠在柜子旁，拿著电话笑道，「老师吗，是我啊。」
    此时已经是81年1月27日，还有一天就是北方小年，江南大学早已放了寒假，校园里空了大半。加上天气寒冷，徐教授也没有出门，正窝在自家书房里，对著电脑打一指禅，电话响起时，他转头看了看，先将写的东西保存好，才伸手拿起电话，「喂，谁啊？」
    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徐祖瑞霎时精神一震，连脸上的褶皱都舒展开，哈哈笑道，「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凡，「今天刚到京城。带著任务出去的，回来了得第一时间交差。」
    徐教授，「哦，那见了领导没有，都已经汇报过了？」
    陈凡笑道，「还没呢。这不临近过年了吗，领导们也挺忙的，给我安排的时间是明天上午，正好北方小年，让我陪著，去拜访一下文艺战线的老同志，在车上的时候，正好可以听汇报。」
    徐教授欣慰地点点头，「你性子稳重，我就不特别交代你什么了。不过，任务完成之后，你的博士学业也得上心，不可顾此失彼。」
    陈凡咧著嘴嗬嗬直笑，「明白，我记得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听我师父说，您打了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徐教授，「嗯，是有事。我听说，十二月底有一批总数超过二十万件的文物入关，有人说，与你有关？」
    陈凡很直接地承认，「对，是我委托老舅那边的人，帮忙从美国收购回来的。」
    他说著笑了笑，「我正头疼呢，这么多东西，要重新检查验证，还要做详细记录，别说我自己没时间，就算有时间去弄，也是个大工程，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完。
    老师，您这边有人帮忙推荐的么？放心，不白干，除了不敢给工钱，包吃包住，就是地点得在指定的地方，不能将东西带走。」
    能干这一行、并且有资格检验文物的人，基本上都是系统内的行家，没有一个「研究员」的身份，都不好意思敢说鉴定。
    而「研究员」却是够资格买机票的存在，相当于行政序列的团处。
    这种人，他敢给别人开工资，别人还不敢收呢。
    但只是简单的鉴定，不涉及利益「输送」，那就没事儿了。
    听到他的话，徐教授不禁哈哈大笑，「你小子，就算不给我台阶，我也是要主动开口的。」话音落下，徐教授脸色一变，正色说道，「小凡，你可能不太清楚，这次文物入关的意义。自建国以后，除了小规模、自发性的海外华侨捐赠，还没有一次大规模的文物回流，更别说数量达到惊人的二十多万件。
    虽然这些东西都属于私人，不是公家，但文物是在国外，还是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这其中的区别，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是其一。其二，二十多万件回流的海外文物，谁也说不好其中有没有传世珍品，只要能发现一件，便是轰动文物界的大事。
    所以，哪怕你不提，我老头子也要厚著脸皮，希望你能把这批文物拿出来进行研究。」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当然，你的提议完全没有问题。就按你说的，在你指定的地点进行研究，不仅如此，我已经想好了，也和几个老家伙商量过，进入场所之前，必须要搜身，在研究的过程中，需要派人监督，事后进行核对验收，保证一件不差，出场的时候，也要搜身检查。」
    听到这话，陈凡不禁哑然失笑，「不需要这样子吧？我看搜身就免了。」
    倒不是他没有防备心，只是单纯地不相信那些研究员同志，能有本事在王建国安排的精英眼皮子下面玩花样。
    徐教授却很坚持，「这个事情你不要过问，这是原则问题，不少博物馆在管理的过程中，也是要执行这样的规定，并不是对你格外区别对待。」
    听到这话，陈凡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规定再好也没用啊，人出了问题，什么规定都是空的。
    诶？顺风公司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陈凡忽然想到这个，虽然可能性很低，但万一呢？
    嗯，待会儿找几只乌鸦聊聊，京城的乌鸦多，而且乌鸦聪明，只要谈好条件，鸟儿是不会耍花样的。果然还是我聪明!！
    电话另一头，徐教授缓了口气，想了想，说道，「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你看看，要不就把时间定在年后？」
    陈凡笑著说道，「可以啊，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徐教授哈哈笑道，「你要这么说，信不信今天就有人过去找你。」
    陈凡，「来呗，真要有人过来，您提前来个电话，报个名单，我把名单给到安全组的人，他们直接过去就行。」
    顿了一下，他忽然干咳一声，笑道，「老师，我还没过去看那些东西，不过之前我表姐跟我说过，他们在美国那边收了几个兽头，我感觉有点儿像圆明园的水法兽首，那玩意儿您感兴趣不？」
    听到这话，徐教授有些坐不住了，「你确定？」
    话音刚落，他又赶紧说道，「圆明园十二兽首，本身只是水力钟的喷水构件，除了能展示出清朝铸造工艺的巅峰水平，别的倒也没什么，对我们搞文学研究更没什么用处。
    但是，这个东西代表了当年那段屈辱的历史，对搞国史研究的人，是价值倾城的好东西，更关系到民族文化载体的象征，兽首的回流，也是关系到民族复兴的大事。
    你确定没有搞错？」
    陈凡看了看还坐在茶台旁逗小猴儿的周亚丽，昂头说道，「亚丽，你说的三个铜脑袋，这次都带回来了吧？」
    周亚丽抬起头看著他，「就是马头、牛头和虎头吗，你当时都说了好几次，我还特意跟方爷爷说过，要好好保护好装箱，一起运回来。只要所有箱子都能对得上，那就肯定都回来了。」
    陈凡点点头，对著话筒说道，「都带回来了，三个…」
    这时周亚丽忽然大声说道，「不是三个，是六个。除了马头、牛头和虎头，法国的皮诺家族知道我们在收购中国文物，主动送了两尊兽首，一个是鼠头，一个是兔头，另外还有一个猴头，是后来收购到的。」陈凡听得眼角直抽抽，后世七尊兽首回流，牛、虎、猴、猪、马、鼠、兔，现在就差一尊猪头？至于龙首、蛇首、羊首、鸡首、狗首五尊，后世一直下落不明，不知道在这次八十年代初的文物大收购中，能不能被找到？
    周亚丽的声音很大，大到电话那头的徐教授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当即抹了把眼睛，激动地说道，「好好好。我这就给京城方面打电话。」
    陈凡笑道，「行，如果有人来的话，您还打这个电话。」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今天我还得出去一趟，家里丽丽她们都在，您跟她们说就行。」徐教授一刻都不想等，「你忙你的，我先联系。」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凡看了看话筒，随手搁到电话机上，往自己的位置走去，同时说道，「下午我去一趟白云观，张道长他们还没回来，得去跟刘道兄说一声情况。待会儿徐老师打电话来，你们接到电话，跟隔壁说一声。」周亚丽三人齐齐点头。
    张玄松则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兽首，是个什么东西？」
    陈凡到位置上坐下，对著三位师父说道，「八国联军知道吧？还有圆明园，兽首就是圆明园西洋楼海晏堂前面，大型喷泉水力钟的构件，十二个兽首对应了十二个时辰，其实就是水龙头。
    水力钟的机关巧妙，每到正点的时候，就有一个兽首对应喷水，到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十二个兽首一起喷水，非常壮观。」
    他说著摇摇头，「可惜，当年八国联军侵略的时候，他们是撬砖扒缝，连水龙头都被抢走，…」听到这里，张玄松三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林远祥第一个站起来，「你早说里面还有这东西啊，八国联军抢走的东西回来了，这意义可不一般，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张玄松也只慢了两秒，拿起拐杖便跟著往外走，嘴里还在埋怨，「你小子一点都不靠谱，这事儿也不先说一声。」
    陈凡放下茶杯，苦著脸跟上，「要照这么说，那二十多万件东西，可能一大半都跟洋鬼子掠夺有关，我还能都拿出来讲不成？」
    李尚德走在他旁边，嘿嘿笑道，「你小子别狡辩，都是被掠夺的东西，普通人的首饰，能和圆明园的东西相比？我这个大老粗都知道，能摆在圆明园里当摆设的，都是有特殊意义的，更别说这种独一无二的水力钟龙头。别磨蹭了，赶紧的。」
    陈凡加快脚步，「我没磨蹭，这不等您么。」
    再转头看看后面，很好，姜丽丽、姜甜甜和周亚丽都快步跟上，他也只能对著在厨房忙活的刘娟和马岚喊话，「我们去隔壁了，待会儿有电话记得接。」
    两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嘞。」
    不一会儿，七人便到了北边的小楼门口。
    这里建成之后，除了验收来过一次，陈凡还是头一次过来。
    靠马路一堵围墙，墙上两扇铁门，跟自家的大院子差不多。
    叫开门之后，走进去便是一个很深的院子。
    H型的楼房就是这样，一端距离院子不远，只有五六米，中间是空地，二三四楼相当于飞廊，这种格局方便通风通光，用著比较舒服。
    此时院子里还停著两辆云湖面包车。
    听到动静，一楼几个房间迅速涌出来一群人。
    等到齐之后，为首的班长冲著陈凡敬了个礼，「报告，顺风公司京城分公司特别小队三班班长马武向您报到，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请指示。」
    陈凡连连摆手，笑道，「我不是首长，这儿也不是部队，咱放松点。」
    马武嘿嘿憨笑了两声，笑道，「您不一样。」
    陈凡有些奇怪，「我怎么不一样了？」
    马武摸了摸后脑勺，只是傻笑著，也不吱声。
    陈凡仔细打量了他两眼，问道，「去过西南？」
    马武嗬嗬笑著，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陈凡明白了，再看看站得笔直的其他人，笑著挥挥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来看看东西。」随后指了指马武，「让老马陪我就行。」
    马武立刻下命令，「解散。」
    其他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往房间走。
    陈凡看向马武，「先看目录。」
    马武立刻转身，指向楼梯间方向，「从这边上二楼。」
    随后便在前面带路。
    陈凡对著三位师父打了个手势，跟在后面，问道，「你刚才说那个特别小队，是什么意思？」马武回头看了看他，笑道，「是王大队长定的，因为要保护这里的东西，特意抽掉了一批经验丰富的侦察兵过来，组建了这个特别小队，是一个标准战斗排的编制，装备侦察兵单兵套装，主要任务是保护这里的安全，本区域的押运护送工作，排在次要位置。
    所以平时我们都是留一个战斗班组在这里，两个班的人外出，结束任务后，也要回来这里休息。」陈凡恍然点了点头，「老王还挺细心。」
    然后又问道，「你刚才叫王大队长？」
    马武一边开锁，拉开铁栅门，请他们上楼，一边笑道，「公司的经理主管什么的，我们都不太习惯，所以领导就把公司的运输队进行改造，参考部队的编制，按照大队、中队、小队、小分队、押运班这样的编制安排。」
    他边走边说，「一个押运班组有两个司机、四名押运员，总共六个人，三个押运班组成一个小分队，负责一条运输线路，然后一个地区是一个小队，一个省是一个中队，全国按地理区域分成东北、华北、西北、华中、华东、华南六个大队，王建军就是华北大队长。」
    王建军？
    陈凡还以为他刚才说的是王建国呢，那这家伙又是个什么长？
    这时候已经上了二楼，马武打开一间房门，房间地上放著几个大木箱子，除了靠近门口的一个箱子没有上锁，其他箱子都有封条。
    马武打开那个没有锁的箱子，里面是一堆文件资料，「这些就是目录。」
    陈凡蹲在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这里都有分类的吧，给我找找铜制品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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