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1B-EP3：达耳达诺斯（8）

    OF1B-EP3：达耳达诺斯（8）
    【我们孤独地出生，孤独地死去，这个世界只是把一堆规则放在我们身上，让我们忘记这些事实，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生活得就像没有明天，我的明天在那天之后就消失了。】——基甸，2062年。
    ……
    “经过近期的密集侦察和调取以往侦察结果，我们初步认为，这座位于密苏里河西岸的工厂内……可能藏着一条大鱼。”老格兰杰面对会议室里的战友们侃侃而谈，他在决定汇报这一结果之前就已经和麦克尼尔达成了共识，后者早在老格兰杰的此次侦察行动开始之前就认为那里有猫腻，“请看……这是缴获的补给物资情况；这是从俘虏口中拷问得到的情报……还有，这是疑似大型载具进入厂区内的照片……”
    获准参加会议的众人中，除了仍然有些打瞌睡的鞠户孝一郎上尉之外，其余人皆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老格兰杰的汇报。【丢卡利翁号】也许是地球联合军挂在鱼竿尽头的诱饵，而它同时又是全军上下的一个传奇。值得记住的不仅是这艘能够反重力飞行的浮空战舰本身，还有舰属机动部队内那些战斗力超群的勇士们以及能够将这样一群战斗专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指挥官们——虽然俄国人可能会因鞠户上尉荣膺了不符合实际情况的称号而感到不满。
    “值得敌军在战线补给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运进大量堪称奢侈的生活必需品而且还专门准备很可能用于紧急撤退的太空载具的，不可能是一般的中小贵族。”马格巴雷吉上校听完了老格兰杰的报告后，认定厂区内可能藏着一名火星伯爵，这一推论让除了麦克尼尔和罗根外的其他听众大跌眼镜，“格兰杰准尉，继续说明要点。”
    “是。”马尔科姆·格兰杰把护目镜放在一旁，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在获得能够隐约确认麦克尼尔先前猜想的线索后兴奋了好一阵。“这名火星贵族不是因为没来得及撤走而被困的。火星伯爵们几乎不视察前线，也不关心战争工业的发展状况，他们要么躲在登陆城里，要么就躲在地下设施里。所以，我的看法是，敌人此次以身涉险地留在被我们收复的地区内，是为了等待一个专门伏击我们的机会。”
    “那我们确实该感到荣幸。”鞠户孝一郎上尉还握着手中的伏特加瓶子，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烈酒比他这辈子之前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更能满足他的要求，如果他喝酒仅仅是为了摆脱紧张的话，“莫伊谢耶维奇准将没说错，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全体火星军的侮辱和挑衅。”
    迈克尔·麦克尼尔在身旁的俄国人军官和非俄国人军官们的注视下走上前，拿过了老格兰杰手中的激光笔，“我认同格兰杰准尉的看法。他们给我们设下了这么一个陷阱，而我们不仅没有必要回避，反而该正面将其彻底粉碎，来向敌军展示我们的力量、同时更大程度地吸引敌军的注意力从而破坏敌人那点所剩无几的战略头脑。完毕。”
    马格巴雷吉上校刚要说什么，旁边的俄国人军官们纷纷起立鼓掌，表示他们也赞同麦克尼尔全力出击的方案。会议就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快速通过了决议：假装按部就班地清理已收复地区那些因地球联合军地面部队难以快速抵达而被孤立的火星军据点，暗地里准备歼灭火星伯爵的特别作战行动。
    经过在密苏里河沿岸流域的几场小规模战斗，【丢卡利翁号】舰属机动部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失，但麦克尼尔和罗根指挥的甲胄骑士机甲部队以及老格兰杰指挥的空战部队都保持着战斗力。此外，地球联合军最新开发的【塔尔西斯系统】也使得战士们如虎添翼，既然连预测敌军在小范围战场内的动向都变得轻而易举，打垮那些干脆不考虑战术的火星人听上去可比以前还要简单。
    会议结束后，麦克尼尔第一个冲出房间，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库通知技术人员和维修人员做必要的准备工作。他在机库里停留了十几个小时，直到当地时间深夜才返回自己的住处。斜倚在门口的罗根告诉他，马格巴雷吉上校来找过他不止一次。
    “这是为了大家好……为了这艘浮空战舰上所有的非俄籍军人好。我军一旦能够批量使用Aldnoah装备，【丢卡利翁号】还有上面的人就没用了。【塔尔西斯系统】问世只是个开始，罗根。”麦克尼尔疲倦地回到自己的床铺上，打开了一瓶可乐。他喝了两口，断断续续地对罗根说，马格巴雷吉上校等人还不要紧，但那些黑人青少年儿童兵和日本学生兵们的去处可就难办了。“……是我的错，我想看他们成为英雄来着。我改变了不少人的人生，不能不负责任地看着这一切——”
    “你还记得你从非洲带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人……都是谁吗？”罗根突兀地打断了麦克尼尔的自言自语。
    “……总之，这仗要打得对我们这个小团体最有利，不能光让俄国人把一切都摘走了。”麦克尼尔似乎没听到罗根的话，“还有许多事需要规划，我们一点点来。”
    作战计划主要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和【丢卡利翁号】清理其他火星军据点时的行动没有区别，第二阶段则仅在确认战场上出现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之后才会启动。对付这里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对于适应了这种特殊战斗的船员们来说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具有挑战性，先前据守北美地区的马里尔西安伯爵在地球联合军启动收复北美作战后陆续派出了自己的多名手下前去阻击，这些火星贵族无一例外地全部战死了，其座驾也自然归了地球联合军。遗憾的是，马里尔西安伯爵一直很小心地保存着实力，以至于地球联合军至今不知道其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具体特性。
    ……艾瑟伊拉姆公主和被俘的克鲁提欧伯爵等人就更不可能说实话了。
    为了确保能够将敌人吸引出来，麦克尼尔和自己的战友们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老格兰杰首先提出，战斗开始后让【丢卡利翁号】在战场边缘地带待命，只由他的战斗机部队前去清除厂区内的敌军火力点。美军王牌飞行员出身的空军将领以果断的语气说，光是地球联合军的飞机在头顶盘旋这一点就足以让许多火星贵族由于莫名其妙的自尊而失去理智。
    “听上去不太可行。”麦克尼尔以老格兰杰的策略不大可能将敌人吸引出来为由拒绝了这一提议。在他内心深处，他有些怀疑马里尔西安伯爵敢于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以及克服火星贵族们普遍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同地球人共处，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迎战【丢卡利翁号】。也许该让俄国人往这里丢几颗核弹的，但俄国人也在等着他们的表现。“他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是不会再被一般意义的挑衅激怒的。”
    “所以要用钻地炸弹啊。他不出来，我们就摆出完全不在乎地下战利品的态度。”
    “……本舰没那玩意，而且投弹机种也不对。”罗根摸了摸下巴上已经有手指甲那么长的胡须，“现在申请还来得及，我这就去考虑交涉事宜。这些都是次要问题，主要问题是怎么对付这个自认为有信心把我们全歼在这里的敌人，他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特殊功能搞不好和【塔尔西斯】一样，并不是某种具有严重缺陷的超自然力量或某种看上去十分强大但弱点致命的装备，而是在某一方面将其性能升级到了通俗意义上【技术】的极致。”
    麦克尼尔嚼着黑面包和压缩饼干，抓过水壶喝了两大口水，“你也认真起来了，罗根。看到你这么在乎我，我有些过意不去。”
    “你少做些错误决策对我而言比这些废话更有意义。”罗根白了麦克尼尔一眼，“别嘴硬，阿扎达巴德惨案之后如果我不及时介入，你迟早因为自闭而犯下更大的错误。虽然你的理想和信念跟我没半点关系，看着自己曾经最在乎的晚辈一次次碰壁并不会让我感到愉快。”
    “……打击机组之间要设定好轮换打击的周期和方位，避免在敌人出击时被全部歼灭。要是碰上原版的【丢卡利翁】，你和你的战斗机部队就会因为重力变化而瞬间全部坠机。”麦克尼尔马上转移了话题，“如果能在这里把那个什么马里尔西安伯爵解决掉，我们收复祖国大地的障碍就又会减少一重。上帝终归还是保佑合众国的。”
    作战行动于凌晨时分开始，【丢卡利翁号】像往常一样大张旗鼓地向目的地飞行，并在飞向目的地的过程中提前向目标区域附近发射了导弹。同时，舰上空战部队和地球联合军驻扎在附近的轰炸机部队一同出发，准备在试探性打击结束后第一时间投入战斗。
    大部分导弹都得以成功落地，但它们对工厂厂区内造成的破坏十分有限——这要归功于地球诸国在最近十几年来推行的新建筑工程标准，它在许多偏远地区和不发达地区也许没有得到严格执行。放心地将试探性进攻的任务丢给了老格兰杰的麦克尼尔进入机库内待命，并和【野马】小队的学生兵们闲聊了起来。他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马里尔西安伯爵的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大家都希望能够尽早得知其真实功能。
    “北美地区的友军储存的作战记录仅显示用于拦截那座登陆城的核弹在半空中发生了爆炸……这什么都说明不了。也许敌人使用了某种不易于观测的攻击手段，也许不是攻击手段而是类似重力控制、局部压力控制、分子原子重组之类的特殊功能。”麦克尼尔无奈地说，最高统帅部的专业人士利用北美地区的友军残存的资料分析了许久也没能得出公认的结论，而可能是知情人的火星贵族俘虏们又全都声称自己不知情。“不过，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伙计们。现在的敌人相比以前几乎没有什么进步，而我们却比以前更加强大，这胜负还有什么疑问？”
    “我仔细观看了他对领地发表的历次讲话。他的自信和狂妄，并非完全来源于那些被灌输进入他头脑中的思想。”伊奈帆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来寻找真相，“例如，其他的火星伯爵会倾向于否认我们存在、把我们称为地球联合军编造出来的虚假部队，而马里尔西安伯爵并不是这样……”
    “您还会心理分析哪？”麦克尼尔并无恶意地表示怀疑，“那您不妨试着说说我现在的心态。比起只能在录像里和您见面的马里尔西安伯爵，我才是那个更容易让您看懂的人，不是吗？”
    “您也不像您表现得这样自信，准尉。”
    “多嘴。”
    马尔科姆·格兰杰带领他的战斗机部队成功地完成了首次定点打击任务，他们只遭到了敌人的零星抵抗，稀薄的防空火力对他们的威胁微乎其微。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地球联合军的重型轰炸机将会把这些可能藏有火星贵族的厂房连着地下设施一并破坏，俄国人为此次行动而选用了威力最大的钻地炸弹。即便马里尔西安伯爵能够忍一般火星人所无法忍受的【屈辱】，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之下，也只有主动迎战一条路。
    “确认目标区域防空火力已被摧毁，敌军基本转入地下。”最后一名从工厂上空撤离的战斗机飞行员报告称，那一地带的火星军已经像以往一样撤回了掩体内。火星军还没有完全利用好合众国境内的地下设施，他们不能及时利用地下设施转移阵地，而往往被困在同一处：地球联合军最高统帅部和北美地区的地球联合军指挥官们在确认有大量人员叛变后就撤销了许多许可，火星军要想从地下打通前往其他地区的道路就只能用暴力手段破拆那些铜墙铁壁。“没有检测到Aldnoah引擎运作的迹象。”
    “刚才在轰炸过程中扫描到了疑似飞船发射口的结构，他们可能会把用于逃走的太空飞船藏在那地方。”老格兰杰见敌人毫无反应、只能被动挨打，不禁考虑起即将到手的战利品来。太空战场的反击很快就会开始，飞船数量自然多多益善。“告诉轰炸机组，尽量避开那里。”
    “收到。”
    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开始战斗是即便像老格兰杰这样的王牌飞行员也并不倾向采用的做法。地球联合军起初在面对火星军时的溃败主要由于他们对敌人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特殊功能一无所知，后来损失有所减少也仅仅因为地球联合军的军事情报人员和参谋们进行了长时间的分析、找出了部分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弱点。如果无法提前得知其特点，那么地球联合军的勇士们就必须想办法在战场上迅速自行找出规律。
    话虽如此，地球联合军也曾经在事先未能取得任何情报的条件下击败克鲁提欧伯爵等火星贵族——对于那些实力强大又足够好运的部队来说，情报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反而随机应变能力更关键些。
    晨光熹微，钢铁巨鸟的踪迹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的远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地重新暴露在了世人面前，只要多看一眼这面目全非的大地，任何神志清醒的人都会深刻地感受到十几年前的那场灾难给整个地球以及全体地球人带来的危害有多么深重。即便人类因自身活动而灭亡，地球和地球上的生态也不会受到致命一击，这样的玩笑话或科学预测在【天堂陨落】之后就已经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野。
    从让人马上就能联想起惨剧的遗迹上空飞行到硕果仅存的建筑区用不了多久，飞行员们伤春悲秋的回忆几乎在眨眼间就结束了。无论是俄国人还是这片土地上苦苦挣扎的合众国公民们，他们在面对着火星军时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地球联合军的战士。将成千上万的炸弹丢到火星人头顶、把这些试图奴役几十亿人类的疯子赶回火星甚至赶尽杀绝，是绝大多数人的愿望。
    “接近预定位置，打击准备中。”
    “开始倒数。”
    “确认命令。”
    老格兰杰无聊地向目的地附近发射了两发导弹，等待着轰炸机组抵达厂区上空。残酷的战争已经在十几年前就改变了地球人，也许仅仅在最近才开始改变火星人。如果把沃斯帝国建立之后火星因完全切断和地球联系而发生的一系列变化计算在内，那么火星人当然有理由声称这些冲突对他们的影响更大一些，但那也只是诡辩而已、是他们自找的。早日前往太空战争无疑是老格兰杰和其他两位战友的共同愿望，这也是他同意专注于夺取太空飞船的原因之一。
    轰炸机组抵达厂区上空时，战斗机部队忽然检测到了厂区内存在刚刚启动的Aldnoah引擎。老格兰杰立即发出警告，希望战友们在结束投弹任务后马上返航，但就在炸弹脱离轰炸机后，那些轰炸机几乎立刻在空中发生了爆炸。还没等老格兰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架血红色的人形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从他标定的【太空飞船发射口】冲出，同时有多个长管状飞行物一同飞出、排列在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两侧。
    “格兰杰，汇报情况。”时刻关注着战况的麦克尼尔早已察觉到了异样，“敌人的攻击方式是什么？”
    “以无人机形式作战的激光炮组……按照这个外观来看，与其称之为还具备其他功能的无人机，不如称之为浮游炮。”老格兰杰检测到的小型Aldnoah引擎数量越来越多，他猜得出来那些小型Aldnoah引擎是确保这些浮游炮能在大气层内高速移动和飞行、悬停的根本。“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敌人，浮游炮数量过多。至少20门激光炮。”
    常人说不定已经在说这些话的过程中被激光人间蒸发了，而老格兰杰还能游刃有余地同敌人周旋。然而，20多门激光炮的火力过于凶猛，跟随老格兰杰一同执行任务的轰炸机和战斗机很快被逐一击落。躲避激光武器的攻击是老格兰杰早已向战友们传授过的飞行技巧，但同时躲避20多门能高速移动而且每次攻击间隔短得惊人的激光炮追杀并不在他的考虑中。随着战友们接二连三地战死，莫大的压力砸在了老格兰杰头顶。这可是他一辈子都无缘面对的待遇。
    麦克尼尔差点直接下令甲胄骑士机甲部队出击，他转念一想，其他Aldnoah甲胄骑士机甲的特殊装备或许没什么用，而20多门激光炮足够武装一支小规模宇宙舰队了。这是为大局着想，也是为他们自己着想，太空飞船和激光炮都要缴获，哪个也不能少。
    “马尔科姆大叔，那些浮游激光炮对我们也很重要。火星杂种只能把它们交给贵族使用，但如果我们掌握了它……再加上【塔尔西斯系统】，敌人将不堪一击。”镇定下来的麦克尼尔劝说老格兰杰先和敌人周旋，自己随后就到，“增援部队马上就到，我们也很快抵达。别把战利品打坏了，以后还要用呢！”
    “好，我尽力而为。”使出浑身解数在空中做着各种杂技般的机动姿态的老格兰杰满头大汗地向麦克尼尔保证，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快点来！”
    是时候开启【塔尔西斯系统】了。自己和战友们之前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有【塔尔西斯系统】的预测能力，这些激光炮也算不上什么，老格兰杰之前只是出于所谓王牌飞行员的自尊而不愿过于依赖它罢了。但是，等他真正开启【塔尔西斯系统】时，预测结果顿时让他傻眼了：根据敌军浮游激光炮的动向而拟合在驾驶舱屏幕上的安全逃生路线是零。
    ……他的战友们刚才说不定也看到了类似的一幕。
    “这下可……糟透了。”满屏幕的红色警告标志把老格兰杰彻底击败了，他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最厉害的猎鹰人也有被鹰啄了眼睛的时候。”
    如果他刚才不理睬麦克尼尔的想法而是只管逃生，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老格兰杰不知道答案。激光束扫过未能及时逃离的战斗机，冒着滚滚黑烟的战斗机沿着一条完美的弧线向下坠落、一头扎进了密苏里河。得胜了的【赫歇尔】没有对每个目标逐一穷追猛打，地平线远方出现的新目标已经引起了它主人的兴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