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14

    番外十三萧凛的另一种选择14(第1/2页)
    进了六月，京城的天气就一日比一日闷热起来。
    紫禁城上空的日头毒辣得刺眼，连太液池畔的垂柳此刻也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枝条。知了藏在层层叠叠的浓荫深处，不知疲倦地发出冗长而单调的嘶鸣，将原本就沉闷的夏日搅和得越发叫人心浮气躁。
    天气一热，最爱往院子里跑的萧怀瑾也终于败给了铺天盖地的暑气。
    这几日小家伙乖觉了许多，再也不吵着要往外头去，老老实实地待在养心殿里。
    此刻，萧怀瑾正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屋子中央的地毯上。
    在他面前摆开了一个“大阵仗”。
    那是一支由木头雕刻而成的小小军队。
    有昂首嘶鸣的战马，有手持长枪的步卒，还有几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这些都是萧凛在夜里孩子睡着后，就着一盏孤灯亲手为儿子雕刻出来的。
    萧怀瑾对这套兵马爱不释手。
    他伸出小手将那个刻得最威猛的木头将军摆在最前头，随后又抓起两匹小木马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两侧。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神情分外严肃。
    “冲！呀——”
    小家伙手里攥着一个小木兵，在半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随后将手里的木兵撞向对面的另一堆木头人。
    “打！打呀！”
    萧怀瑾一个人玩得投入，嘴巴里咿咿呀呀地配着音，两只小手忙碌个不停，一会儿指挥着骑兵包抄，一会儿又让步兵冲锋，倒真的像是那么回事。
    然而，这样剧烈的战况并没有维持太久。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萧怀瑾挥舞着胳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觉得好热呀，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软趴趴地贴在额角，脸颊更是红扑扑的，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啪嗒。”
    手里的木马被他无力地丢在了绒毯上。
    紧接着，这位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统帅身子往后一仰，干脆利落地“啪叽”一下躺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萧怀瑾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了，眼睛无神地盯着殿顶的花纹发呆。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一个念头：热，好热呀。
    萧凛刚刚结束了与几位大臣关于西北边防的讨论，此刻掀帘进了内寝。
    他原本还在想着该如何调配粮草，一抬眼看到地毯上安安静静躺平的小团子，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诧异之色。
    平日里他回来，小家伙早就欢呼着“爹爹”扑进他的怀里了。今日怎么这么安静？满地的木头散落着，孩子却躺在中间一动不动。
    天子放轻了脚步走到了萧怀瑾的身边，单膝蹲了下来。
    “做什么呢？”
    萧凛看着儿子双目放空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伸手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调侃道：“才醒来没多久，怎么又困了？”
    萧怀瑾闻言转过了小脸，看着父皇熟悉的脸，小家伙却连爬起来求抱抱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委屈地扁了扁小嘴，把小脑袋往旁边一偏，连话都不想说。
    察觉到儿子的反常，萧凛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湿哒哒的，不仅如此，连带着鬓角、后颈，全都是汗津津的一片，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热成这样？”
    他双臂一拢，将地上的小团子捞进了怀里。这一抱才发现，小家伙的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难怪他会觉得不舒服。
    萧凛抱着孩子去了床榻上，将外衣脱掉，拿温热的帕子给孩子擦了擦身子。
    萧怀瑾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满意地哼唧，像只被顺了毛的幼崽。
    擦洗干净后，萧凛又寻了一身轻薄的中衣替他换上。
    换上干爽的衣物，小家伙顿时轻松了不少。可方才那一通折腾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玩耍的兴致。他整个人挂在了萧凛的身上，小脑袋软趴趴地枕在父皇的肩膀上，怎么都不肯下来了。
    萧凛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哄道：
    “衣裳也换了，汗也擦了，怎么还这么没精神？方才不是还在打仗么？那些将军可还等着你去发号施令呢。”
    萧怀瑾闭着眼睛，小脸在萧凛的玄色常服上蹭了蹭：
    “不……不玩了。累累呀……”
    萧凛心头一软。
    “罢了。”
    萧凛抱着怀里的树袋熊，微微弯下腰，试图将小家伙放在床榻上。可萧怀瑾的小手攥得死紧，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肯撒手。
    萧凛耐着性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两只如同小钳子般的小手一根一根掰开。
    将孩子安置在床榻中央，萧凛扯过床尾那条轻薄的小被子，搭在小家伙的肚子上，免得他受了凉。
    萧怀瑾躺在床上，眉头依然微微蹙着，还是很热。
    萧凛从床头的小几上拿起一把团扇，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帝王手腕微动，一阵轻柔的微风顺着扇面的起伏吹拂在萧怀瑾泛着微红的小脸上。
    风不大，不会叫人觉得冷，却也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周身的暑气。
    萧怀瑾终于放松了下来，小手攥成松松垮垮的小拳头，一左一右地举在脸颊两侧，嘴巴轻轻砸吧了两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沉入了香甜的梦乡之中。
    萧凛坐在床沿，手里的团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过了许久，确认孩子已经睡熟，萧凛才放慢了摇扇子的动作。他微微俯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中衣的领口。
    一片干爽，没有再出汗。
    萧凛松了一口气，将团扇轻轻搁在床头，站直了身子准备放轻脚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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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床榻上的萧怀瑾似乎察觉到了一直萦绕在身侧的风突然停息了，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小嘴一扁，委屈地哼唧：
    “唔……呜呜……”
    萧凛迈出去的脚步转了个弯，重新坐在了孩子的床沿。
    “刘安。”
    一直候在殿外的刘安立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去，把御案上今日各部呈上来的折子给朕搬过来。再去回了户部尚书，让他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议。”
    “奴才遵旨。”
    不多时，厚厚的一摞奏折便被搬到了床榻前的小几上。
    萧凛靠在床柱上，左手拿起那柄团扇，手腕轻摇，右手则拿起了一本奏折，单手挑开封皮，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凝神批阅起来。
    外头知了的鸣叫声依旧喧闹，可这里却只剩下折子翻页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
    刘安端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刚刚在小厨房里用温水温过的牛乳，准备给太子殿下喝，却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帝王坐在一侧，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关乎天下苍生的政务，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始终保持着轻柔的节拍，一下一下地为那个酣睡的孩子驱赶着夏日的闷热。
    刘安心头一热，眼角泛起了湿意。他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将牛乳交给了门外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
    六月十八这一日，清晨时分还是艳阳高照，萧怀瑾兴致勃勃地在沙坑里摸爬滚打了一个上午，弄得像个泥猴儿似的才被萧凛拎去洗漱。
    可刚过了午膳的时辰，原本晴朗的天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大团大团的黑云从西北方向翻滚而来，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紫禁城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连养心殿里都不得不提前点起了烛火。
    狂风平地而起，吹得院子里的树枝疯狂地摇曳。
    “轰隆——”
    一声惊雷在云层深处炸响，仿佛要将苍穹撕裂。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
    “哗啦啦……”
    雨势来得很猛，密集的雨幕模糊了天地的界限，雨点砸在铺着琉璃瓦的屋顶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砸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瞬间汇聚成湍急的细流。
    风裹挟着暴雨击打在明瓦轩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萧怀瑾原本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块九连环，听到外头的动静，立刻丢掉了手里的东西。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了起来，轻车熟路地手脚并用，哼哧哼哧地爬上了窗前。
    小家伙跪在榻上，小手臂交叠着搭在窗棂下方的木格上，趴在窗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那个灰蒙蒙的世界。
    好大的雨呀！
    原本清晰可见的红墙绿瓦此刻全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水汽之中，院子里的花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
    明明刚才喝牛乳的时候还是亮亮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这么黑了？
    萧怀瑾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窗户。
    触手一片冰凉。
    “呀。”
    萧怀瑾触电般地收回了小手，没过一会，好奇心又占了上风，他再次把小脸贴近了窗户，看得入了迷。
    萧凛刚议完事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天子背着双手，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在儿子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外头肆虐的暴雨，随后微微低下头，勾起唇角，温声问道：
    “怎么，喜欢下雨吗？”
    听到声音，萧怀瑾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回过头。见是萧凛，小家伙立刻弯起了眼睛，点头如捣蒜：
    “好看！雨……好看！”
    萧凛失笑，伸出手在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好看也不能一直这么趴着看。外头风大，窗户边上渗着寒气。等什么时候下小雨时，朕再带你撑伞出去玩水。”
    萧凛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现在雨太大了，离窗户远些。若是染了风寒如何是好？”
    萧怀瑾乖巧地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与窗户的距离。
    退到萧凛身侧后，小家伙顺势身子一歪，软绵绵地靠在了父皇身上。
    看着儿子这副依赖的模样，萧凛心头一暖，索性弯下腰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被父皇抱在怀里，萧怀瑾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外头风雨交加，天地昏暗。
    可在萧凛的怀抱中却只剩下让人无比安心的温暖。
    萧怀瑾靠在萧凛的肩膀上，突然伸手指着天空中的乌云，仰起脸满是担忧地问道：
    “爹爹，太阳……没啦？”
    萧凛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答道：“还在呢，太阳只是怕被雨淋湿，暂时躲到云后头去睡觉了。等雨停了，它就会出来的。”
    萧怀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片被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空地上，眉头一皱，想起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焦急道：
    “沙子！爹爹，沙子……冲走啦！”
    那是他辛辛苦苦同爹爹一起堆的城堡！下这么大的水，肯定全都变成泥巴汤了。小家伙心疼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眼巴巴地看着萧凛。
    “不怕。”
    萧凛收拢了抱着他的手臂，温声哄：
    “冲走就冲走了。等雨停了，爹爹再陪你堆一个更高的城堡，好不好？”
    “好！堆高高！”
    萧怀瑾立刻开心了，靠在萧凛怀里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