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突围

    第31章突围(第1/2页)
    辛哈把电文放在桌上，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指从北岸主力阵地往东滑，停在东侧迂回部队的位置上。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营的兵力，负责从东侧合围四师。但现在，这个营突然呼叫不到了。
    “再呼叫。”辛哈的声音很冷。
    通信兵摇着发电机，对着话筒声嘶力竭的喊了几分钟。然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的看着辛哈，“将军，还是无应答。”
    辛哈没有说话。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东面望去。
    辛哈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满帐篷的参谋说了一句话。
    “他们不止一个师，陆军总部那帮官老爷到底有没有搞清楚。”
    参谋们面面相觑。
    辛哈走回地图桌前，把铅笔放下。“雪域军的外围策应部队规模远超我们的预期。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那我们是不是先把部队收缩回来？”
    就在这时，张帆的坦克团终于抵达了因陀罗军围攻部队东侧侧后。
    张帆来不及通知军部和山地师，通过车载电台，直接命令到，“全团都有——不要停，呈战斗队形展开！一营在前，二营居中，三营殿后。目标，因陀罗军东侧侧后。给我朝着第4师的屁眼插进去！”
    说完，张帆撑起半个身子探出舱盖，举起望远镜。因陀罗军的东侧阵地就在眼前，不到三百米。战壕沿着缓坡挖了一道又一道，机枪阵地架在土坎上，迫击炮摆在后面，帐篷密密麻麻。因陀罗军士兵在战壕里来回跑动，正在往西面搬运弹药和伤员——他们还在全力压缩四师的河湾阵地，背后完全暴露。
    “各车注意。”张帆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自由射击，全速前进。”
    五秒钟后，张帆所乘坐的坦克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炮弹准确地落在因陀罗军的一个机枪阵地上。机枪阵地顿时就被炸上了天，沙袋、枪管、尸体碎片四散飞溅。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坦克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到因陀罗军的阵地上。
    因陀罗军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坦克。
    东侧阵地的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第7旅的士兵们正在全力向西推进，他们的背后只有两个警戒哨。第一个警戒哨的士兵听到坦克发动机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增援部队到了，站起来朝东面挥手。然后他看到了那辆涂着雪域军标志的维克斯坦克，看到了坦克炮口朝他转过来的那一瞬间。他来不及喊，并列机枪的子弹就落在了他身边。
    “坦克！背后有坦克！”
    因陀罗军阵地上瞬间就炸了锅。有人往战壕里跳，有人往西面跑，有人扔了枪跪在地上。但坦克的炮火没有停，维克斯的炮口对准因陀罗军的阵地猛轰。战壕被碾平，机枪阵地被炸飞，帐篷被掀翻，因陀罗军士兵在坦克的履带和炮火之间无处可逃。
    张帆的坦克冲在最前面。坦克碾过因陀罗军的战壕，履带把战壕两边的沙袋碾成碎片。一个因陀罗军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来，张帆一转炮塔，机枪扫过去，那个因陀罗军士兵立即就缩了回去。坦克继续往前冲，碾过第二个战壕，碾过机枪阵地，碾过一顶帐篷。帐篷里的因陀罗军士兵被碾得四处乱窜，有人被履带卷进去，惨叫声淹没在发动机的轰鸣里。
    “东侧！东侧有坦克！”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师长辛哈在指挥部里听到东面的炮声，冲出来举起望远镜。他看到的是一片土黄色的烟尘，烟尘里二十六辆维克斯坦克像二十六头钢铁怪兽，正从东面向他的围攻部队侧后猛冲。
    辛哈攥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
    “命令第7旅，立即往东阻击！把坦克给我挡住！”辛哈对着参谋吼了一声。
    参谋抓起电话，喊了几声，然后脸色苍白地转过头。“将军，第7旅失去联络了。电台呼叫无应答。”
    辛哈的瞳孔缩了缩。第7旅，就是东侧迂回部队所在的那个旅。他刚刚才意识到，东侧迂回部队的一个营已经失去了联络。现在，整个第7旅都失去了联络。
    “坦克团到了！”
    殷佳佳在河湾东侧的芦苇荡里听到了东面传来的坦克轰鸣声。他猛地抬起头，朝东面望去。东面的山梁上，烟尘滚滚，坦克的轰鸣声像打雷一样从山梁上滚下来。然后是炮声，密集的炮声。
    “坦克团到了！”殷佳佳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喊了一声，“给军部发报——坦克团已抵达渡口以东，正在从东侧侧后突击因陀罗军围攻部队。我部准备突围！”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聚集过来的山地师一团官兵和四师残部，扯着嗓子喊：“弟兄们！坦克团到了！准备突围！山地师一团在前面开路，一营断后，四师在中间，往东突！”
    很快，四师的残部在山地师一团的掩护下，朝着坦克团的方向突围。
    殷佳佳带着山地师一团走在最前面。他们从河湾东侧的芦苇荡里冲出来，沿着河岸的土坎往东推进。东面的因陀罗军阵地已经被坦克团的炮火打得七零八落，战壕被碾平，机枪阵地被炸飞，因陀罗军士兵四散奔逃。山地师一团的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路冲过去，遇到抵抗就用刺刀解决。
    四师的残部跟在后面。冯锦超拄着枪，左胳膊上缠着绷带，走在队伍中间。他的身边是四师二团和三团的残部，加起来不到三千人。一团的残部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打散了，二团团长王中雨重伤昏迷，三团在西侧被咬住之后一直没有消息。四师从七千人锐减到不足四千五百人，但活着的人还在，还能走，还能打。
    “快走！往东！坦克团在前面等着！”冯锦超一边走一边喊，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
    四师的残部沿着河湾的土坎往东移动。走了不到五百米，迎面就碰上了坦克团派来接应的坦克。一辆维克斯坦克停在土坎上，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头来，朝四师的人喊：“四师的弟兄们！往东走！坦克团在前面开路！跟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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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锦超走到坦克跟前，拍了拍坦克的装甲，然后对着身后的四师官兵喊了一声：“跟上坦克！往东突！”
    坦克在前面开路，四师的残部跟在后面。坦克的履带碾过因陀罗军的战壕和机枪阵地，炮口对准任何敢挡路的因陀罗军目标。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四师的残部从这道口子里往外涌。
    但殿后的山地师二团一营却被因陀罗军重新封堵了。
    二团一营原本是山地师的后卫部队，负责掩护四师突围。当四师的主力从包围圈里突出去之后，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的第7旅残部从西侧压了过来，重新封住了缺口。二团一营被堵在包围圈里面，三面是因陀罗军，背后是河。
    “一营！一营被围了！”通讯兵跑过来报告。
    殷佳佳正在指挥山地师一团往东推进，听到通讯兵的报告，猛地转过头。“一营在什么位置？”
    “河湾东侧，距离我们大概八百米。”
    殷佳佳举起望远镜。河湾东侧的土坎上，二团一营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旗帜周围，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正在往土坎上爬。因陀罗军第7旅的残部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从三面围攻一营。
    “命令一营，往东突围！我们在这里接应他们！”殷佳佳吼了一声。
    通讯兵摇着发电机，对着话筒喊了几分钟。然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师长，一营联络不上了。”
    殷佳佳盯着河湾东侧的方向看了几秒。一营的旗帜还在，但周围的土黄色身影越来越多。他攥紧了竹杖，右腿的疼痛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师长，我去接应一营！”二团团长李二牛跑过来，身后带着二团三营的几百号人。
    “你带三营去。往东突，能接多少接多少。”殷佳佳朝着李二牛吼到。
    李二牛带着三营往西冲。他们沿着河岸的土坎快速推进，机枪架在土坎上，对着围攻一营的因陀罗军猛烈开火。因陀罗军第7旅的残部被三营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往后退了几十米。一营的残部抓住机会，从土坎上冲下来，与三营会合。但一营的伤亡太大了，营长阵亡，三个连长两死一伤，全营能继续战斗的不到两百人。
    李二牛带着一营残部和三营往东撤。因陀罗军第7旅的残部重新封堵了缺口，但一营和三营已经冲出来了。
    殷佳佳看着一营的残部从西面撤回来，数了数人数。一个营的编制，满编一千两百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给军部发电。”殷佳佳转过身，对着通讯兵说，“山地师一团已与四师汇合。东侧迂回部队全歼。四师主力已突围，二团一营殿后被打散，全营兵力不到两百余人。”
    冯锦超带着四师的残部往东走了将近一公里，才脱离了因陀罗军的包围圈。他站在一个土坡上，“部队就地修整，清点人数。”冯锦超对着身边的庞依从说了一句。
    庞依从带着几个参谋清点人数。半个小时后，他走到冯锦超面前，声音有些哑。“师长，四师从七千人锐减至不足四千五百人。一团残部还有八百多人，二团残部六百多人，三团残部五百多人。师部直属队和后勤人员一千多人。总共……四千三百人左右。”
    冯锦超沉默了几秒。他看着东面，看着那些从包围圈里涌出来的四师官兵，看着他们脸上的泥和血，看着他们脚上的破鞋和身上的烂衣服。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然后他对庞依从说：
    “发电——四师突围，损失过半。”
    电文只有八个字。庞依从接过电文，让电台兵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河湾的暮色里响起来。
    巴吉镇，雪域军军部。
    沈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渡口周边的地图。田超超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电文。第一封电文是殷佳佳发来的——“坦克团已抵达渡口以东，正在从东侧侧后突击因陀罗军围攻部队。我部准备突围。”
    沈康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封电文是张帆发来的——“坦克团已从东侧侧后打进去，撕开因陀罗军包围圈，四师主力正在往外突。”
    沈康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第三封电文是冯锦超发来的。田超超念完，军部里安静了几秒。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渡口北岸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外面画了一条往东的箭头。
    “四师突围了。”沈康的声音说不上喜或者忧，“损失过半。”
    田超超看着沈康的侧脸，那张平时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康把铅笔放下，转过身，看着田超超。
    “给冯锦超回电——四师突围，打得好。损失的人，我给他补。四师的番号，不撤。”
    田超超飞快地记着，然后让电台兵发报。
    沈康走回桌前坐下，面前摊着那张划满了箭头和圆圈的地图。他的手指在渡口北岸因陀罗军的包围圈上敲了两下。
    四师突围之后的战场，并没有枪声停歇后的寂静。
    恰恰相反，渡口北岸的空气像被绷到了极限的弓弦，一触即发。冯锦超带着四师残部从河湾里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河滩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辎重车和帐篷残骸，火光把半个河湾照得忽明忽暗。四师的士兵三三两两地靠在土坎和树干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抱着枪发呆。从七千人打到不足四千五百人，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默地喝水、吃干粮、检查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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