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峡谷枪声

    过了游击队的哨卡，商队重新上路。
    林阳走在骡队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哨卡方向的火光缩成两个小点，嵌在黑黢黢的山影里。
    骡子驮着剩下的货，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汉从前面退回来，跟林阳并排走着。他掏出旱烟杆，往烟锅里塞了一撮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一闪，照出他半张脸上满是皱纹。
    "过了前面那道梁，就是去往贾拉拉巴德的路了。"老汉用普什图语说，扎尔在旁边翻译，"这一段路，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老汉嘬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刚才看见了，送了一半的货给游击队，剩下的才是我们自己的。可这山里，不止游击队一家。还有土匪。"
    "土匪？"
    "嗯。"老汉用旱烟杆往两侧的山壁上指了指，"这些山里头，住着不少部落。有的靠放牧，有的靠种地，还有的什么都不干，就靠抢。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被抢过三回。有两回货保住了，有一回，三个伙计没回来。"
    林阳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老哥，"林阳转过头，"你觉得今晚会不会出事？"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烟锅在骡子背上磕了磕。
    "今晚不对。"
    "哪里不对？"
    "太静了。"老汉说，"这个点，山里应该有虫叫，有夜鸟。可你听——"
    林阳竖起耳朵。峡谷两侧的山壁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我走过几十趟夜路了，没碰见过这么静的。"老汉把旱烟杆收起来，从骡背上抽出一支老式恩菲尔德步枪。
    枪身磨得发亮，木托上全是手汗浸出来的包浆。他拉了一下枪栓。
    林阳把冲锋枪的保险拨到了连发位置。
    商队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前面的山路忽然宽了些，两边是干涸的河床，再往前是一道峡谷，两侧岩壁陡峭，中间只容一条路通过。
    老汉停住了。
    他站在峡谷入口处，侧着头又听了听。林阳也停住了。
    峡谷里有风声，呜呜地灌过来。可风声底下，还有别的声音。很轻，很碎，像是石头从岩壁上滑下来的动静。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十二个人几乎同时散开，贴着骡队两侧的岩石，枪口朝外。
    "老哥，让你的人把骡子往两边靠。"
    老汉低声冲前面喊了一句。商队的伙计们把骡子拉到路边，贴着岩壁蹲下。扎尔拽着两头骡子的缰绳，把它们按倒在岩石后头。
    王明把电台从背上卸下来，抱在怀里，趴低，防止战斗时，流弹击毁电台。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有骡子不安地刨着蹄子。
    第一轮射击，是从左边岩壁上打下来的。
    一匹骡子当胸中弹，嘶叫着蹿起来，撞翻了旁边的驮架，货散了一路。
    骡群炸了，挣着缰绳乱刨。一个年轻伙计刚起身去拉，第二轮射击又到了，他晃了一下，栽进河床里，再也没动弹。
    另一个伙计肩膀中弹，在地上滚了两圈，咬着牙没喊出声。
    "打！"
    陈三河一枪把左边那个最先开火的点打哑了。
    刘铁柱滚到一块石头后面，机枪扫过去，打得碎石飞溅。
    周大海的手榴弹扔出去，炸在左侧岩壁上，火光腾起。
    几乎同时，赵大柱的火箭弹也出去了，轰在右侧土坎上，那后面藏的枪手被气浪连人带枪掀出来，摔在河床里，一条胳膊断了，骨头碴子戳在袖子外头。
    老汉蹲在骡子后面，恩菲尔德架在骡背上。
    对面枪口闪一下，他扣一枪，拉栓，再等。不紧不慢的。第二枪出去，岩壁上探出来的半个脑袋缩回去，再没伸出来。
    林阳扫了一眼战场。对方火力集中在峡谷中段的两侧岩壁上，正面谷口没人堵。人不多，但枪法极准。
    右侧岩壁高处那个枪手，枪枪咬人。刘铁柱刚探身，一颗子弹打在他面前的石头上，崩起来的石碴子削在脸上，血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商队被压得抬不起头。
    "陈三河！右边高处！"
    陈三河贴着岩壁挪了半个身子，抬枪，先打了一枪。
    子弹擦着对方藏身的石头过去。
    对面回了一枪，打在他头顶的岩壁上，碎石浇了他一脖子。
    陈三河没动，眯着眼等。
    对面枪口再闪，他扣第二枪，逼得那人缩回去半寸。枪口第三次闪的时候，陈三河的枪先响了。
    那人从岩壁上翻下来，天灵盖掀掉一半，摔在碎石坡上，不动了。
    "陈三河！左边机枪点！"
    陈三河调转枪口，一枪过去，左侧岩壁上那挺一直在响的机枪哑了。
    这79式7.62毫米半自动狙击步枪，还是很管用的。
    "刘铁柱！左翼上！张小龙右边包抄！"
    刘铁柱从石头后面蹿出去，端着机枪往左侧岩壁上冲。
    一个土匪刚露头，被他一梭子扫在胸口，往后仰着栽下岩壁。
    张小龙带着阿贵贴着右侧岩壁往上爬。孙小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右侧半山腰，两颗手榴弹扔出去，炸得那边枪声稀了一半。
    老汉看见林阳的人往上冲，冲手下喊了几句。
    商队的伙计集中火力打正面，他自己一枪一个，专打对面换弹夹和探头的。
    一颗跳弹从岩壁上崩回来，擦过一个伙计的小腿，裤子裂开一道口子，血洇出来。那伙计扯了条布缠上，接着打。
    李铁从正面站起来，机枪架在腰上，一边扫一边往前推。子弹打完了，刘铁柱那边接上。两个人交替往前逼。一个土匪从土坎后翻出来想跑，被李铁拦腰扫倒，趴在碎石上还往前爬了两步，不动了。土匪开始往后缩。
    撑不住了。
    先是左翼有人往后跑，然后是右翼。有人边跑边回头打，脚下被尸体绊了个趔趄，连滚带爬。
    有人扔了枪，跪在地上把手举起来。山壁上他们自己的枪响了，从背后一枪把跪地求饶的那家伙撂倒。
    扔枪跪下的，自己人先打死他，这是山里的规矩。一个伙计红了眼，端起枪要打跑的，老汉一把按住枪管。
    "省子弹。穷寇莫追。"
    "别追。"林阳喊住刘铁柱，"清点人数。"
    枪声停了。峡谷里安静下来，只有骡子还在甩耳朵。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河床里横着七八具尸体，散了的货滚得到处都是。那匹中弹的骡子跪在路边，肚子上的血把碎石浸黑了一片。
    商队这边，一个死了，两个伤了。死了的那个年轻人趴在河床里，一只手还攥着枪。
    老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蹲下来，把那年轻人攥枪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枪收起来别在自己腰后。
    站了起来冲后面一挥手。两个伙计过来，一人拽一条胳膊，把那具尸体拖到路边，扔在岩壁根底下。
    "不打算埋？"林阳问。
    老汉看了他一眼。"埋他做什么？明天太阳出来，山里的狼就来了。"
    他转身就走。骡队重新上路。
    林阳站在原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张小龙走过来："阳哥，走吧。"
    林阳转过身，跟上骡队。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还在岩壁根底下。
    扎尔走在他旁边，低声说："林队，这地方就这样。死人，太平常了。"
    林阳没说话。他把冲锋枪的保险关回去，枪口朝下，脚步加快了半拍。
    商队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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