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姨母与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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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掩住嘴角笑意，自家妹妹自幼在乌雅家娇养，无需费心算计、在人情世故上也不甚通晓，家中想着她日后嫁到小门小户家就好，乌雅家也能庇佑她一辈子。
    等她到了年纪参加内务府小选，入了宫当宫女，此时的德妃已经是嫔位，自然护她周全，因此也没给她成长的机会。
    当时的德嫔看她心思无甚长进，立马联系家里把人打包送出宫去，结果阴差阳错她这妹妹被皇上被赐婚给阿灵阿。
    本以为钮钴禄家是龙潭虎穴，妹妹进去会艰难，哪知阿灵阿虽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对自己妻子却不错，将她护得滴水不漏，妹妹又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到如今她除却耿耿于怀丈夫没能抢到钮钴禄一等公爵位外，再无半分糟心事。常年被人护在羽翼之下，不仅心性毫无长进，反倒愈发骄纵浅薄、肆意妄为。
    小六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姨母，只能直说：“姨母，困扰我的，便是你送来的白蜜啊。”
    姨母闻言茫然眨了眨眼，愣了片刻后便笑了起来：“可是不够吃了？无妨，我外甥想吃，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小六无奈轻叹一声，不管怎样，姨母对他们的感情是真，于是他耐着性子解释：“这白蜜是皇室专属的御供贡品，按理宫外不该私自流通。”
    “即便市面上有零星流出，也是隐秘之事，隐瞒还来不及，哪有姨母这样大喇喇四处馈赠，甚至还送进宫来。”
    姨母有些坐立不安，喃喃道：“好像是这样。”
    “您这般肆意散播，便是给自己、给姨夫四处递把柄。若是有心之人以此弹劾姨夫私截贡品、僭越擅用御物，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姨母瞬间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住丝帕，指尖微微泛白。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她再蠢也听明白了，小六既然特意提点，定然不会揭发她，可对他们一家虎视眈眈的人不少！
    比如府里法喀那房，就等着找他们家错处呢！
    “糟了！我得立刻回去！”姨母猛地起身，慌乱看向德妃，带着几分求助之意，“姐姐……”
    德妃无奈摇头，轻轻挥手：“罢了，你先速速回去处置吧。”
    姨母再不敢多留，风风火火匆匆出宫回府，一回府便立刻传唤贴身嬷嬷，语气急切：“你去，把前些日子送给各房的白蜜全部讨要回来！”
    “那起子没福气的，本也不配吃这好东西。我应该把东西留下的，留给我孩儿、留给小六兄弟几个，还有乌雅家的至亲子弟！”
    她满心懊恼，只怪自己过年一时得意虚荣，只顾着炫耀体面，四处赠蜜，反倒埋下不少祸根——真是倒霉透了！
    她的贴身嬷嬷才觉得倒霉，送出府快小一个月的东西，如今还在上门讨要，实在太过难堪。
    可她是乌雅家精心培养出来给二姑奶奶擦屁股的，再苦再难也得办事啊——贴身嬷嬷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去办事。
    为了不落人口实，嬷嬷尽量采用委婉说辞，称这批蜂蜜存放有异、恐有变质，需尽数收回处置。各房即便满心不满、暗自骂骂咧咧，也大多碍于情面，将还剩下的白蜜悉数送回。
    唯独钮钴禄三房福保家的当家夫人油盐不进，非但拒不归还，福保夫人还亲自上门，当着姨母的面极尽嘲讽，话语刻薄：“有些人啊，就算披上一身锦衣华服，骨子里依旧是山野野鸡，满身穷酸小家子气，终究成不了金枝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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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母本就心绪不宁，偏偏嘴笨不善争辩，被对方堵得哑口无言，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贴身嬷嬷帮着回嘴几句，可碍于身份也不能说得太过分。
    东西没能讨回，反倒平白受了一场羞辱，姨母回到房中忍不住委屈落泪。
    傍晚时分，阿灵阿散衙归府，见妻子泪眼婆娑、神色委屈，连忙上前询问缘由。
    听完前因后果，他当即怒拍桌案：“好个老三家的！这是舔上法喀了，反过来欺辱我妻儿？”
    “宫里那个贵妃又病倒了，他们不夹好尾巴，还这么张扬，给我等着！”
    老话说的好——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夫妻二人思绪竟是出奇一致，全然没将小六的劝诫、僭越贡品的风险放在心上，注意力全在老三家的恃势欺人、肆意挑衅。
    本来白蜜就是他们的东西，他们想给就给，不想给了要回来又怎样！
    姨母擦干眼角泪水，十分反派地附和道，“对，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夫妻俩密谋，暂时对付不了法喀，还不能对付这个？
    一场暗藏汹涌的风波，就此悄然酝酿。
    此刻的小六，全然不知自己一番善意提点，竟催生出一场风波。他眼下正得了一桩新鲜差事——当童模，不对，少年模特。
    原是过年时候，西洋传教士徐日升与白晋潜心钻研，琢磨出一套全新的写生画法，二人联手绘制了一卷《京中八景图》进献入宫。
    画卷笔触中西结合，细腻写实，景致栩栩如生，一草一木、一亭一榭皆仿若实景复刻，逼真动人。
    康熙见了龙颜大悦，对着八景图爱不释手。
    徐日升见状，趁机借着圣眷正浓，小心翼翼进言，恳请皇上恩准六阿哥出任画模：“静物山石最易描摹，人物写生却是另一重境界，我等画技尚有欠缺，需潜心精进。”
    白晋也附和道，“是啊，若能得一位风姿卓绝、气韵绝佳之人作为范本，细细描摹钻研，便可精进人物画技，为人像画立一绝佳模板。”
    康熙静静听着二人娓娓道来，转瞬便洞悉了他们的心思——这番长篇大论，归根结底，便是想请小六做他们的写生模特呗！
    当家长听闻旁人盛赞自家孩儿容貌风姿冠绝众人，心中自是颇为受用。
    康熙暗自得意，自家孩子果然能当模特——算他们俩有眼光。
    刚好小六嫌天气冷下午不想练骑射，康熙当即传旨，命他午后前往内务府所辖的如意馆，配合画师作画。
    徐日升与白晋在旁听闻六阿哥竟然开始练习骑射演武，当即眼前一亮，十分上道地请命：“我等可专为六阿哥作一幅射猎英姿图，更显少年风采。”
    康熙欣然应允，他素来珍藏着诸多小六的画像，有他亲手所绘，也有宫廷画师所作。
    如今小六这样子，他此生怕是难见孩儿纵横疆场、飒爽射猎的模样，幸而可借画留存少年英姿，聊以慰藉他这个老父亲心中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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